“你們家沒鍋?”關棠問。
女人一愣:“有啊。”
“房頂燒了?”
“也沒有。我家是瓦房,哪能那麼容易燒。”
“那你端這麼大個罐子來做什麼?”關棠把勺子往鍋沿上一擱。
“這鍋湯是給修房子的人和家裡受災開不了火的人喝的。你家房子好好的,也沒人出來幫忙,憑什麼裝回去?”
女人沒想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會被拒絕,臉一下漲紅了:
“屯子裡的人都給,憑什麼不給我家?我男人還在城門口殺敵呢!他拿命護著你們,吃你一口羊湯怎麼了?”
“這是旗屯,哪家哪戶沒有人在軍中?”蘇錦年拿著切肉刀站起來。
“你男人在軍中是他的本分,又不是替你掙了一張端鍋的臉。”
女人被她說得一噎,仍不肯走:“我嫁進牛家才幾天,不知道你們這些破規矩。既然要做好人,就該一碗水端平。給這個不給那個,算什麼大方?”
排隊的婦人聽不下去了:“你少說兩句吧。我們也沒白吃,上午紮了多少草束,大夥都看見。你那雙手乾乾淨淨的,來得倒正是時候。”
“我一個新媳婦臉皮薄,不好意思往人堆裡湊!”
“領肉時怎麼臉皮不薄了?還拿個醃鹹菜的大罐子來,你這臉皮還會挑時候薄呢!”
人群裡笑聲轟地起來。女人氣得抱緊瓦罐,扭頭往馬家方向看了一眼。
關棠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,果然看見牛秀安躲在牆後探頭探腦。兩人目光一撞,牛秀安立刻縮了回去。
關棠頓時明白了。這新媳婦才進屯,對顧家跟牛家的齟齬哪能這麼清楚?
多半是牛秀安咽不下上午那口氣,攛掇嫂子來找麻煩。
自己不敢露面,偏把新媳婦當燒火棍使,也不怕一棍子燒著自家人。
“那你現在知道規矩了。想喝,去拿草束,扎滿十捆,自己端個碗來,我給你盛。
想連吃帶拿,餵飽一家,回家做夢去。”
女人徹底惱了,揚手就把瓦罐往地上一頓:
“哼!管不起羊湯充什麼大方?不就是幾塊破羊肉嗎?我還不稀罕呢!你不給我舀,誰也別想喝!”
她說著便伸手去掀鍋蓋。鍋裡滾開的湯一旦潑出來,不光一鍋肉糟蹋了,旁邊的孩子也得燙傷。
關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:“你敢!”
女人拼命往回抽:“放開我!你們顧家仗著有兩個臭錢欺負人!”
“鍋是我家的,湯是我家的,柴也是我家的,哪樣輪到你砸?”關棠走到她面前說。
“你不是嫌我家狗仗人勢嗎?今日正好讓你見見,狗到底怎麼仗人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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