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棠。
他起先以為自己聽錯了,直到顧澤在人群裡清清楚楚叫了一聲“大嫂”,又有人說“關棠會看病”,他才猛地抬起頭。
牛車已經拐過前頭的土牆,只剩兩道深深的車轍。
那人在樹後站了片刻,什麼也顧不得了,轉身便往回跑,跑得太急,腳下一滑,連滾帶爬摔進雪裡。
他爬起來拍都沒拍,又朝屯外奔去。
關棠一行還沒進家門,大灰已經從狗洞裡鑽了出來。
小灰和小黑緊跟在後面,兩隻狗崽子腿短,在雪裡撲得一身白,也不耽誤它們往關棠身上撲。
三條狗把她堵在門口,大灰拿腦袋頂她的手,小灰抱住她的靴子啃,小黑擠不進去,急得圍著她打轉。
“行了,才出去半天,像是幾年沒見。”關棠嘴上嫌棄,還是蹲下來揉了揉大灰的腦袋,又把兩隻小的挨個抱起來看了一遍。
劉大山站在旁邊等急了:“該我了。”
關棠把小灰、小黑往地上一放,兩隻狗立刻奔他去了。大山滿意地一手撈起一隻,夾在胳膊底下進門。
顧家人聽見動靜全迎了出來。趙翠芸先看人,見幾個人臉色都好,身上的棉衣也乾爽,這才去看牛車。
只一眼,她就笑開了花:“我還以為昨日那兩條魚已經夠大的了,這一車是怎麼弄回來的?”
“娘,你先叫人來卸吧。”顧澤揉著腰,“再不卸,咱家這頭牛今晚得趴著吃草。”
顧晚已經趴到筐邊看了:“娘,這條還活著!留這條燉吧?這一條就夠咱們全家吃了。”
“吃吃吃,見著什麼都想往肚裡裝。”趙翠芸拍開她的手,嘴上罵著,臉上的笑卻沒下去。
“大的挑出來,留兩條過年,剩下的明日拿去賣。小的收拾乾淨,一半凍起來,一半用鹽醃上。”
這一車魚還沒卸下來,她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顧澤和李榆生往下搬魚,顧晚、趙翠蓮、李柳芽拿了木盆和刀,直接在院裡收拾。
趙翠芸又叫人燒兩鍋熱姜水,先讓幾個凍了一天的人泡泡手腳,省得夜裡骨頭縫疼。
蘇錦年原本也想去殺魚,關棠卻從車上拎下一隻筐,推到她面前:“魚有她們收拾,這個給你。”
筐裡的河蚌擠得嚴嚴實實,一個個沾著凍泥,看著實在算不上漂亮。
蘇錦年卻知道關棠為什麼撈它們,眼睛一下亮了:“全給我?”
“兩筐半都是你的。不過先說好,開出來圓潤好看的,你挑些做首飾。那些小的、歪的,我拿去入藥。”
“那當然。大嫂要用,好的也儘管拿。”蘇錦年說完又怕關棠以為自己貪,趕緊補了一句。
“其實我已經不惦記珠子了,真的。你昨日把話說開,我就知道自己犯了糊塗。阿澤還為這事險些掉進冰窟窿,我哪能再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關棠打斷她,“你喜歡珠子又不犯法。讓你開你就開,再磨蹭,蚌都凍死了。”
蘇錦年不說了,抱起筐就往屋裡走,腳步比誰都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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