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能害你?人家姑娘願意跟你,是你的福氣。蘭花手腳勤快,針線飯菜樣樣能做,娘問過了,錯不了。”
李榆生看見炕上新鋪的被褥,再看見桌上的熱水,才知道娘連這都替他安排妥了。
他耳朵一下紅了,壓低聲音:“那也得容我想想,我連人都不認識。”
“這不是叫你認人來了?好好說會兒話。”趙翠蓮把他往蘭花身旁推了推,“你是男人,別叫人家姑娘難為情。”
說罷,她端著碗出去,把門關上了。
李榆生站著不動,蘭花也不敢坐。
方才他跟娘說的話,她聽得清清楚楚,怕他不願意,又不知道該怎麼問,只好照著趙翠蓮教的,小聲說道:“娘燒了水,說讓你洗洗。我……我幫你。”
她瞧他外衣上沾著灰,伸手想替他撣一撣,李榆生卻以為她要替自己解衣裳,忙往旁邊讓,差點碰到身後的凳子:“我自己來!你坐,坐著就行。”
蘭花把手收回去,臉上也紅了。兩個人隔著一張凳子站了一會兒,還是李榆生先把凳子挪開,讓她坐下,自己背過身去洗了把臉。
趙翠蓮在外頭問水夠不夠,他連忙說夠了,唯恐娘又推門進來。
蘭花看著他的窘樣,緊張倒少了些,把乾布巾遞過去。
李榆生接過來擦了臉,才想起該跟人家說兩句話:“你今日吃飯了沒有?我娘一忙起來,有時會忘事。要是沒吃,我去給你拿。”
“吃了,吃得很飽。”蘭花答得認真,說完又怕他嫌自己能吃,忙補了一句。
“往後我會幹活,洗衣做飯都成。地裡的活我也做過,你別看我現在瘦,養些日子就有力氣了。”
“我沒說你不能幹活。”李榆生聽得不好意思,把布巾疊了又展開,“我就是問問你餓不餓。”
蘭花低著頭,過了一會兒才問:“你是不是不願意?你要是不願意,我……我也能做別的。”
李榆生忙搖頭:“不是。我就是沒想到,早上出門還好好的,晚上回來,娘連媳婦都給我挑好了。”
說到這裡,他也覺得自己這話不妥,趕緊又道:“也不是說有媳婦不好。就是太突然,我一點準備都沒有。”
蘭花聽明白了,攥著衣角的手終於鬆開。她不求他說什麼好聽的,別嫌她,別再叫她出去捱餓,就已經很好了。
李榆生拉過凳子坐下,想了想,還是把家裡的情形告訴她:“這裡是我大姨家,我們母子三個借住這裡,不是我們自己的房子。
你今日見著家裡寬裕,那是我表哥表嫂有本事。跟了我,未必有那麼好的日子過。”
“有飯吃就好。”蘭花看了他一眼,聲音大了些,“我不怕幹活,也不要新衣裳。你肯讓我留下,我就好好過日子。”
李榆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搬糧食時蹭破了點皮,他一直沒當回事,這會兒想的卻是,往後還得再勤快些。
家裡就他一個男人,娘和妹妹要顧著,如今又添了媳婦,總不能樣樣都靠大姨家。
“飯總要讓你吃飽。”他說,“別的我現在也不敢應你,往後我多做些活,咱們慢慢來。”
蘭花點了頭,起身替他把水盆端到一邊。李榆生要接,她沒讓,端穩了才說:“這點活我做得來,你讓我做吧。”
他便沒再爭,把自己的外衣疊好放到炕尾,又替她拉開被子。蘭花脫下外衣鑽進被裡,只露著腦袋看他,臉上紅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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