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鏡心是在最後才和孟容濟在鏡子裡對上視線的。
他看見鏡子裡的孟先生朝自己走了過來，越來越近。
腳步聲在他身後落得不緊不慢，黎鏡心還在一瞬不瞬地盯著看，鏡子裡的人卻在這時毫無預兆地就朝他笑了下
眉梢先是極輕地挑起一點，而後唇角才慢條斯理地勾了勾。是不那麼端正，也不那麼規矩的笑容。
和剛剛不太一樣。
黎鏡心怔了怔，像突然回神那樣飛快地眨眼睛，忙亂間還失手打翻了擺在手邊的散粉盒子。
那些細白的粉末騰騰地滿溢在空氣裡。
於是他下意識地閉起眼睛，胡亂地用手揮了揮。
“換這個隱形眼鏡吧。”
黎鏡心這時聽見孟容濟的聲音。
是落在自己的左手邊的。
“模特的眼睛比較敏感，其他牌子的隱形眼鏡他戴久了容易不舒服。”
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在說話時從他肩側探了過來，黎鏡心瞥見了對方手腕上帶著的那隻手錶。是他見過很多次的百達翡麗。孟容濟很自然地將一盒隱形眼鏡遞給化妝師，“聽說今天拍攝時間長，麻煩多留意下模特的狀態……”
黎鏡心不禁又偏了偏頭。
“現在是已經化好妝了？”孟容濟這時溫聲問。
化妝師忙回答說還差一點，“還要補個口紅，很快就能好。”
孟容濟嗯了一聲。
他轉過身去。腳步聲一點點地遠。
黎鏡心連忙豎起耳朵來。
他本以為孟容濟要走，但並沒有。
他沒聽見門被重新開啟的聲音。
他是想去看的，但此時他正被化妝師託著下巴，視線凝在半空中，在這個角度他看不見孟容濟的動作，只能隱約瞥見對方打得整齊的領帶，還有那被西裝包裹得挺括流暢的肩線。
化妝師突然出聲：“寶貝，嘴巴放鬆些，別這麼緊張。”
黎鏡心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，小聲說，對不起。
化妝師看著他又笑了，問他：在緊張什麼，又不是第一次化妝了。
“沒有，啊……”
黎鏡心訕訕。
因為實話並不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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