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板上的地形圖緩緩展開,糧倉的輪廓一點點浮現。那是幾間連排的倉房,土牆瓦頂,外頭圍著一圈木柵欄。柵欄外,清兵的哨卡、營帳歷歷在目。守兵的紅點密密麻麻,約莫百來個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紅點上,一個一個地辨認。普通清兵是淡紅點,綠營兵是深紅點——他一一數過去,心裡有了底。
然後,他看見了那幾個猩紅色的點。
就在糧倉主倉的屋脊下,三個猩紅色的光點,一閃一閃,像三隻睜開的眼睛。
面板上跳出一行說明:
【高威脅單位:清軍精銳(八旗護軍)。建議規避。】
李剛的心臟猛地一縮。八旗護軍。清兵裡的精銳,比綠營兵高出一截。這樣的單位,守在一個臨時糧倉裡,說明清兵對這處糧倉的重視,遠超預期。
他想起齊林說的守兵不算多。從外圍看,確實不算多。可誰能想到,主倉裡藏著八旗的精銳?
這是誘餌。還是說,清兵早就算準了義軍會來搶糧?
李剛慢慢直起身,把視野收了回來。暮色沉沉地壓下來,遠處的糧倉在暮色裡看不真切,只有幾點燈籠的光,一晃一晃。
他攥了攥斷刀。刀柄上的血痂已經發黑,摸著粗糙。
三個八旗護軍。加上百來個綠營守兵。這糧倉,是個硬骨頭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大軍。齊林的帥旗在暮色裡飄著,教眾們扛著刀矛,沉默地往前走。劉三走在前面,馬平提著木棍,一言不發。
所有人都以為,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奇襲。斷了清兵的糧,就贏了。
只有李剛知道,那片看似普通的倉房裡,藏著三隻吃人的虎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。五個民兵,像五截木頭,沉默地跟在他身後。孫四、趙五、張大、王二、陳三。這是他在這個亂世裡,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底牌。
可面對八旗護軍,這底牌夠不夠,他心裡一點數都沒有。
風從西北方吹過來,帶著一股焦糊味和隱隱的血腥氣。遠處,清兵營寨裡的號角聲,一陣緊似一陣,像在催促什麼。
李剛把斷刀纏緊,抬頭望向那片被暮色吞沒的糧倉。
奇襲的戰局,在出發的這一刻,就已經暗藏了巨大的變數。三個猩紅色的光點,像三隻睜開的眼睛,死死盯著他。
危機,驟然浮現。
他把這發現藏在心裡,沒跟任何人說。在這亂世裡,有些底牌,只能自己握著。
三個八旗護軍,比他手下的五個民兵加起來都難纏。張大穩、王二兇、陳三靈,孫四沉穩、趙五機靈——五個民兵各有長短,可面對八旗精銳,勝負之數,實在難料。
他攥了攥拳。掌心的舊傷已經結了痂,摸著硬硬的。斷刀纏在腰後,貼著那本染血的經卷。八點資源起家,到現在六十點上下,他一步一步走到這裡,靠的不是運氣,是每一刀、每一件撿來的零碎,是他在這片亂世裡一寸一寸摳出來的根基。
遠處,清兵營寨裡的號角聲,一陣緊似一陣,像在催促什麼。暮色沉沉地壓下來,把糧倉的方向吞在一片暗影裡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襄陽。城頭的旌旗在暮色裡看不真切,只有一片沉沉的暗影。
他低聲說,聲音被風吹散在暮色裡。
大軍沉默著,往糧倉的方向,一步一步挪過去。李剛跟在隊伍裡,一步一步,踩著自己長長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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