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雨感覺屋內憋悶，出去在院子裡來回走，從東牆根走到西牆根，鞋底碾著泥地上的雞屎和藥渣，一圈又一圈。
沈知衡坐在門檻上，手裡轉著那枚從不離身的桃木簪，轉得飛快，又突然停住，再轉。
“別走了。”
沈知衡忽然說，“走得我頭暈。”
夏雨停下腳步，站在院子中央。
夜風從山坳裡灌進來，吹得她單薄的襯衫貼在背上，涼颼颼的。
她抬頭看天，星星很密，月亮很亮，不過此時絲毫沒有欣賞美景的雅緻。
“我算過了，”夏雨突然開口。
“按毒素攝入量，那兩個孩子最輕，五個壯年次之，西個老人最重。趙老三的堂兄和老村長吃得最多，湯裡撈出來的雞腿，他倆分了。”
“老村長七十二了，基礎病多。”沈知衡接話，“真到了肝衰竭，他第一個走。”
“那就先保孩子，再保壯年，老人，”夏雨頓了頓，“盡力。”
“怎麼盡力？”
夏雨沒回答。
她走到沈知衡面前，蹲下來，首勾勾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那個甘草綠豆湯，真的沒用？”
“有用，但不夠。”
沈知衡看著她，“鵝膏毒肽的分子結構穩定，肝腎代謝不了，它會和肝細胞裡的RNA聚合酶結合，阻止蛋白質合成。肝細胞死了就是死了，再生需要時間，可他們等不到肝細胞再生。”
夏雨愣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RNA聚合酶？”
沈知衡無語，說道，“現在醫學現代化，基礎醫學我肯定是知道的，別把我當文盲。”
夏雨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說：“如果我們聯手呢？”
“怎麼聯手？”
“你負責護住他們的心脈和脾胃，延緩毒素擴散。我負責想辦法把毒素從血液裡清出來，或者，”夏雨咬了咬牙，“或者把壞死的肝細胞代謝掉，爭取時間。”
沈知衡看著她，說道，“你信我可以？”
“不信。”
夏雨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沈知衡跟著也站了起來。
夏雨繼續說道：“但我信你想救人。沈知衡，咱倆吵了這麼多天，不就是為了這個？”
兩人站在院子裡，面對面，眼對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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