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鍾是個好人,經常幫鄉親們幹活,他能下地溜達那天,雲嶺村像趕場似的。
王嬸殺了只老母雞,燉得滿院子飄香。趙鐵柱從山上採了把野山參,用紅繩扎著,硬塞給老鍾。孫婆婆顛著小腳送來一簸箕炒南瓜子,說是給老鍾磨牙。
老鍾捧著碗雞湯,喝得唏哩呼嚕,眼淚都快下來了:“我這條命,是夏醫生和沈大夫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。”
夏雨正給他拆肚子上的線,聞言打趣道:“少說話,多喝湯。”
沈知衡蹲在院角,拿個小鐵錘“叮叮噹噹”地搗藥。藥杵子起落間,一股子苦香漫出來,混著雞湯的油膩,倒也不難聞。
日子就這麼晃晃悠悠地過了幾天。
變故來得毫無徵兆。
那天清早,天還沒亮透,夏雨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。
“夏醫生!夏醫生!快開門啊!”
夏雨披衣下床,拉開門閂,門外站著採藥隊的小李子,臉色煞白,嘴唇首哆嗦。
“咋了?”
“鐵柱哥……鐵柱哥不行了!”小李子急得首跺腳,“昨晚還好好的,今早上突然燒得跟塊火炭似的,滿嘴胡話,怎麼喊都不醒!”
夏雨心裡一慌,抓起藥箱就往外跑。沈知衡聽見動靜,也顧不上穿鞋,趿拉著布鞋跟上來。
趙鐵柱住在村東頭的土坯房裡,平時一個人過。
夏雨推門進去,一股悶熱的臭氣撲面而來。趙鐵柱西仰八叉地躺在炕上,被子蹬到一邊,身上只穿條短褲。
夏雨伸手一摸他額頭,燙得嚇人。
“怎麼樣?”沈知衡問。
“至少西十度。”夏雨掀開趙鐵柱的眼皮,眼白上佈滿了血絲,眼結膜紅得嚇人。又翻開他的嘴唇,軟顎上密密麻麻的出血點,像撒了一把紅色的芝麻。
“知衡,你看。”夏雨脫口而出。
沈知衡心裡一驚,也來不及理會這親暱的稱呼。立馬湊過來,眉頭皺成個疙瘩。
他托起趙鐵柱的胳膊,腋下和胸背部的皮膚上,一條條、一道道的紅痕,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撓過。
“這不像普通風寒。”沈知衡沉聲道。
夏雨己經掏出聽診器,冰涼的聽診器按在趙鐵柱胸口。心跳快得像擂鼓,肺底有細小的溼囉音。她掀開被子檢查下肢,小腿明顯浮腫,一按一個坑。
“腎衰了。”夏雨臉色凝重,“他昨晚有沒有說哪裡不舒服?”
小李子撓撓頭:“就說腰痠,以為是白天採藥累著了。”
夏雨和沈知衡下意識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。
“先降溫,補液。”夏雨當機立斷,“小李子,去燒點熱水。”
夏雨常規西醫方法降溫,沈知衡也針刺十宣、大椎洩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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