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幟依舊是闖營大旗，兵馬依舊走在闖營佇列最前。
宜君城外，秋風吹卷獵獵闖字大旗。
張亮拔營南進，六千本部人馬盡數開拔。表面依舊是闖營先鋒，旌旗、號服一切照舊，對外依舊遵從闖王號令，可整支隊伍的核心已然悄然改變。
按照高迎祥下達的部署，張亮部繼續充當箭頭，直撲中部重鎮同官。闖營中軍與劉三一眾舊部，滯後兩日路程緩緩跟進。明面上是後軍壓陣，實則依舊打算等張亮拼殺損耗完畢，再進城收割戰果。
離開宜君之前，李自成已經把善後事宜安排妥當。城內數萬百姓已經得到安撫，新收降卒篩選完畢，一部分編入本部後備青壯，精銳挑出補充戰兵，老弱流民就地安置，分發一部分糧食，令其開墾周邊荒廢田地。
他沒有把這些人口上報闖營中軍。按照昨夜大帳定下的密令，這些民心、人口，全部算作張亮的隱實力。
行軍路上，李自成騎馬走在隊伍中段，不斷巡查隨軍流民隊伍。一路之上不斷有躲避兵禍的百姓沿路投奔，老弱婦孺，飢寒交迫。別的營頭遇見流民，要麼裹挾充軍，要麼直接驅趕劫掠，唯有張亮本部願意收容賑濟。
大批流民蜂擁而來，短短兩日，隨軍流民又新增八千餘人。
這八千多人，大多是聽聞宜君城內義軍善待百姓的傳聞，千里迢迢投奔過來。其中大半，是衝著李自成的名聲而來。底層百姓口口相傳，說這位李先生體恤窮人，說話公道，不欺壓百姓。
趙承武一邊行軍一邊憂心忡忡找到張亮。
“主公，流民激增，糧草消耗驟然暴漲。我們上交五成宜君府庫之後，明面存糧已經捉襟見肘。雖說空間之記憶體有儲備，但不能輕易動用太多，一旦暴露便是滅頂大禍。”
張亮微微頷首。他心裡清楚，這正是劉三等人打的另一手算盤。
闖營大軍糧草統籌，本由中軍統一調撥。先鋒部在外征戰，一部分糧草靠就地繳獲，另一部分應當由後軍輸送補給。自從宜君衝突之後，中軍送來的補給便日漸稀少。起初還象徵性送來少許米糧，如今連續兩日，糧車蹤跡全無。
蘇凌月麾下暗探連夜傳回訊息，證實了眾人的猜測。
“主公，查到了。劉三暗中串通管糧草的中軍主事，扣下本該撥給我們先鋒部的糧草。對外說辭是大軍糧草緊張，各處都要縮減配給。實則大批糧草源源不斷供給劉三自己的部曲，他們軍中酒肉不絕。”
釜底抽薪。
不正面開戰，不公開撕破，就用糧草這把軟刀子慢慢磨死張亮本部。
不給補給，逼迫張亮要麼就地劫掠民間，敗壞民心；要麼糧草耗盡，部隊自行潰散。若是為了活命去搶百姓，那劉三立刻就可以向高迎祥告發張亮縱兵擾民，罪證確鑿。進退皆是死局。
張虎聽聞訊息，勃然大怒，手中長刀狠狠劈在路邊一棵樹幹上，木屑紛飛。
“欺人太甚！打仗衝在最前面，功勞要被分走，如今連糧草都要卡我們脖子！末將請命，帶一隊騎兵回去，直接把糧草搶回來！”
“不可。”李自成策馬過來，出聲制止，“一旦我們主動襲擊後軍糧隊，便是實打實的同室操戈。劉三求之不得，立刻就會把謀叛的罪名扣死在我們頭上。闖王本就對我們猜忌深重，到時候全闖營都可以名正言順討伐我們，我們還沒有做好徹底脫離闖營的準備，萬萬不可落人口實。”
他看得通透，對方佈下的就是圈套，就等張亮這邊怒火上頭，做出衝動舉動。
張亮勒住馬韁，目光望向南方同官方向，冷靜思索片刻。
“他們斷我們明面上的補給，逼我們犯錯。那我們就不走明面上的路子。沈硯，秘密從空間取出一部分糧食，優先供給戰兵，流民口糧減半，但絕不徹底斷糧。同時傳令李自成，就地派人尋訪周邊廢棄村寨、地主塢堡。陝北關中交界，不少鄉紳豪強修築塢堡，囤積大量糧食，官府官軍顧及不到，闖營中軍也還沒有抵達。”
“只打頑抗的豪強塢堡，凡是願意獻糧歸順者，秋毫不犯。所得糧草，對外只說是就地徵繳，絕不洩露空間。”
既不去劫掠普通百姓，也不去搶奪中軍糧車，就地解決糧荒，破掉劉三的陰毒算計。
李自成領命，立刻抽調一批熟悉地方民情的降卒，分作數隊，四處探查塢堡分佈。
他沒有帶兵耀武揚威前去強徵，反而是輕騎簡從，親自前往幾處規模較大的塢堡。登門曉以大勢，講明如今天下大亂，官軍腐朽，闖營將至。塢堡若是負隅頑抗，等到大軍一到，玉石俱焚；若是獻出部分糧草賑濟流民，義軍保證保全塢堡人口、田宅，絕不加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