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立在中軍高崗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，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。
流寇起家，最不缺的就是人命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用無數條命，堆垮張亮的火器防線。
打到午後，荊襄軍這邊，壓力也真上來了。
高強度炮擊了大半天，前線常備彈藥跟流水似的往外花，軍械官滿頭大汗地跑來急報：
主公！鉛彈、火藥消耗過半了！各炮位儲備告急！再這麼打下去，半個時辰後火力就要斷檔！
張虎臉色一沉，攥緊了刀柄：狗孃養的，用人命堆！哥，讓我帶騎兵衝下去，衝亂他們陣型，爭取點時間補彈藥！
不必。
張亮抬手止住他，目光平靜地望向山下，語氣聽不出半分慌亂。
旁人眼中的絕境，在他這裡，不過是抬抬手就能抹平的事。
全軍穩住陣線，火力不要停。該怎麼打還怎麼打，不用省彈。
他丟下一句話，轉身走進了後方的隱秘營帳，屏退左右。
心念一動，鎖定青山戰地錨點。
沉寂的空間轟然開啟，海量密封的火藥箱、標準化鉛彈、備用炮膛配件，像潮水一般從虛空裡湧出來，一箱箱、一排排，密密麻麻堆滿了整座大帳。
這是他從陝北起步，花了好幾年時間，藉著空間鍛造臺和時間加速，一點一滴囤積的底牌。
足以支撐全軍再打三輪這樣的高強度血戰。
傳輜重營——張亮走出營帳，聲音平穩有力，把新到的彈藥，立刻送上去補位。
當一箱箱嶄新的火藥、鉛彈源源不斷送上炮位、送到銃手手裡的時候，前線將士先是一愣，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原本已經開始放緩的火力，瞬間再度拉滿，甚至比上午還猛！
打！給老子狠狠打！趙承武又驚又喜，嗓門都劈了，揮著佩刀大喊。
炮聲、銃聲，比之前更加密集地響了起來，山前的闖軍又倒下一片。
山下，李自成正等著荊襄火力枯竭的訊息，忽然聽見山頭炮火非但沒弱，反倒更兇了，瞳孔驟然一縮。
怎麼回事？！他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領，打了整整半日，他們彈藥非但沒打光，火力反而更盛了？
斥侯一臉茫然，話都說不利索：將……將軍，山上好像……好像又運上來一批新彈藥，一箱一箱的，看不到頭……
李自成死死攥著韁繩，指節發白，心頭第一次生出了強烈的不安。
不對。
太不對了。
荊襄軍遠道而來，糧草彈藥全靠後方轉運，山路難走，怎麼可能補充得這麼快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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