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征戰半生，什麼硬仗沒打過？什麼怪事沒見過？
可今天這一幕，真的讓他從心底裡發毛。
萬軍陣中，憑空殺大將，再憑空消失？
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！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，沒過多久，全軍上下都知道了——前鋒主將賀錦，被荊襄主帥憑空斬了首級，連怎麼死的都沒人知道。
闖軍一下就炸了鍋。
流寇出身的隊伍，本來就最信鬼神、最怕邪祟。
你說正面打仗打輸了，那是本事不行，認栽。
可這種連敵人面都沒見著，大將就在萬軍之中被人取了首級，跟鬧鬼似的，誰頂得住？
再衝鋒的時候，士卒的腳步明顯遲疑了，眼神里全是慌亂，你推我我推你，誰也不敢衝在最前面，生怕下一個掉腦袋的就是自己。
哪怕將官揮著刀在後面督戰，砍了好幾個逃兵，也壓不住蔓延的懼意。
攻勢一下子就軟了。
高地上，荊襄軍計程車氣卻越來越盛。
主公神乎其神的手段，士卒們雖然看不清細節，卻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，越打越勇，銃炮都比之前準了三分。
山前曠野上，屍骸堆得像小山，鮮血把黃土泡得稀爛。
闖軍的衝鋒，越來越弱，越來越散。
主公，軍心已亂，不能再打了！田見秀急聲勸諫，聲音都啞了，再強攻下去，人沒死多少，軍心先崩了，到時候一潰千里，大事就完了！先收兵休整，再想辦法！
劉宗敏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最終還是閉了嘴。
昨天他還叫囂著要踏平荊襄，今天親眼看見賀錦憑空掉腦袋，那股子狂勁早就被打沒了。
李自成死死盯著高地帥旗，胸腔裡翻江倒海，有怒，有驚，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無力。
他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坐擁四萬雄兵，席捲河南，所向披靡，居然拿不下區區一處隘口，奈何不了一個後起的張亮！
可看著麾下士卒畏畏縮縮、不敢上前的樣子，他也明白，今天這仗，沒法打了。
再打下去，不是贏不贏的問題，是隊伍要散。
鳴金——收兵！
他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聲音裡帶著不甘的血腥氣。
蒼涼的鳴金聲傳遍了曠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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