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上,黃得功大營。
張亮的急信已經送到帥帳之中。
黃得功展開書信細讀。信中陳明利害:多爾袞親率主力移師陝州,集中力量試圖渡過黃河。一旦張亮勢力戰敗,中原盡數落入滿清之手,八旗鐵騎轉瞬便會揮師南下,直撲淮揚,南明的江淮防線首當其衝。懇請淮上軍隊伺機出兵,襲擾清軍側翼後方。
帥帳之內,氣氛凝重。
南京送來的朝堂文書剛剛抵達。馬士英一派依舊堅持坐山觀虎鬥,嚴令黃得功按兵不動,不許擅自北上與清軍交戰,也不許私下和張亮互通。監軍御史依舊留在軍中,時時刻刻監視黃得功的一舉一動。
帳下諸將爭論不休。
一部分將領開口:“朝廷旨意在此,若是貿然出兵襲擾清軍,回去之後,監軍必定上書彈劾將軍!禍罪不小!不如置之不理,坐觀北方廝殺。等到雙方打得精疲力竭之後,我們再伺機而動。”
另有幾名老將搖頭反駁:“坐視張亮被清軍擊潰絕非上策。韃虜一旦拿下河南,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淮揚。今日不援,來日大禍便降臨江淮!”
黃得功久久沉默,在帥帳之內來回踱步。他心中十分清楚唇亡齒寒的道理,但是南京朝廷的壓力如山。公然違抗聖旨出兵,一旦戰敗,自己將會萬劫不復。
思慮良久之後,黃得功拿定一個折中方案。他不公開大舉出兵。暗中挑選三千精銳騎兵,交由心腹參將率領,悄悄離開淮上大營,向北進入歸德府一帶的山野,伺機小規模襲擾清軍後方的補給糧道。既不公開與滿清撕破臉面,又可以稍稍減輕張亮在北方的壓力。同時他寫一封密信,派人悄悄送往開封,告知張亮,自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,大規模出兵是萬萬做不到的。
這一封密信連夜送出。
數日之後密信送到開封。張亮讀完密信,輕輕嘆息一聲。 “黃得功已經盡力。三千騎兵只能輕微襲擾糧道,無法從根本上緩解陝州渡口的巨大壓力。眼下還是隻能依靠我們自己硬扛多爾袞的大軍。”
而黃河陝州北岸,多爾袞已經完成戰前排程。
單純依靠木筏強渡,傷亡實在太大。多爾袞下令,徵集大量繩索、巨木,打算直接在黃河之上搭建一座臨時浮橋。一旦浮橋搭建完畢,數萬清軍主力便可以從容從浮橋之上踏過黃河,直撲南岸陣地。
無數民夫、士兵被驅趕到河岸,開始架設浮橋。粗大的原木被捆綁在一起,一段一段向著黃河水面延伸。
南岸的陳顯立刻指揮火炮,向著正在搭建之中的浮橋猛烈轟擊!炮彈呼嘯飛向河面,已經搭建好的幾段浮橋接連被炮火擊碎。清兵不顧死傷,依舊驅趕民夫,冒著南岸的炮火繼續搶修。清軍北岸的火炮也陸續架設起來,以炮火回擊南岸明軍陣地,掩護浮橋施工。
黃河寬闊的河面上,雙方的火炮來回對轟,硝煙滾滾,震耳欲聾。
張亮在開封持續以空間感知注視河面之上浮橋的修建進度。他看到清軍士兵不顧傷亡,依舊一段段向著河心延伸浮橋。單純依靠南岸的炮火轟擊,很難徹底阻止浮橋的修築。
“浮橋一旦搭建完成,數萬清兵就可以源源不斷過河。必須儘量延緩他們施工。”
張亮集中精神,瞄準已經延伸到黃河中段的幾段已經捆紮完畢的浮橋橋段。意念催動,數顆重型爆破彈憑空墜落!
轟轟轟!!
河心之上劇烈爆炸!粗大的繩索斷裂,原木四散漂流!剛剛向前延伸出去的一大段浮橋當場被炸垮!河面上的清兵與民夫隨著斷裂的木段一同被洶湧的黃河激流沖走。
北岸的多爾袞站在高崗之上,親眼看見河心的浮橋再次被從天而降的爆炸摧毀,臉色陰沉的如同烏雲。 “張亮的詭異手段一日不除,我軍便一日難以渡河!傳令下去,增派一倍民夫,分三處同時搭建浮橋!讓他顧此失彼!三處同時施工,看他還能同時破壞幾處!”
接到將令之後,清兵立刻分開工位,同時從北岸三個不同的點位,一齊向著黃河河心架設浮橋。三處工地同時開工,木料、繩索源源不斷運送到河岸。
南岸的陳顯立刻把麾下兵馬與火炮一分為三,分頭對著三處浮橋工地開火。明軍的兵力與火炮頓時變得分散,各處的炮火強度隨之下降。
張亮的空間感知同時監視三處河面施工點。但是遠距離連續投放重型爆破彈,對他的精神消耗極大。接連數次發力之後,只能夠間歇性的選擇其中一處進行破壞,再也無法同時摧毀三處浮橋。
一處靠東側的浮橋,趁著間隙,一截一截頑強地向著黃河的南岸緩緩延伸過來。
南岸陣地之上,明軍將士看著那一段不斷向前伸展的木質浮橋,心中都生出一股巨大的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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