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封帥府之內，攤開來自山東的諜報。
周硯指著地圖上魯西的位置，神色凝重：“豪格已經率兵進入山東。接連擊破數十處鄉勇塢堡，魯西已經盡數落入其手。如今豪格大軍沒有停下，徑直向南，逼近我們河南東北邊境。若是豪格自東北方向南下，同時北岸的多爾袞繼續伺機強渡黃河；尼堪殘軍扼守淮河以北，那麼我們河南就會同時面臨北、東北、東南三面的軍事壓力！”
張亮俯身仔細端詳地圖，眉頭緊鎖。
局勢發展出乎預料。原本計劃趁著宿西大捷之後，向東徐徐進取山東。可還不等張亮這邊調兵，豪格已經搶先平定魯西，主動揮師向南，兵鋒直指豫東。
“豪格的兵馬大約有三萬餘人。剛剛在山東連戰得勝，士氣正盛。豫東的商丘一帶，守軍數量不多。一旦豪格大舉南下，商丘首當其衝。” 張亮沉聲說道，“現在我們的主力分佈：楊鼎與羅承武屯兵宿州歸德一線，防範南面尼堪的殘軍；陳顯依舊駐守陝州，抵禦北岸多爾袞。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大股機動兵力。”
帳下諸將立刻商議對策。
有人提議即刻傳令楊鼎，分出一部分兵馬北上，趕赴商丘，抵擋豪格南下。但是立刻就有將領提出異議：“若是從宿州分兵北上，那麼淮河對岸的尼堪殘軍便會抓住空隙，再度向北進攻。東南防線又會出現缺口。”
進退之間，左右為難。
張亮閉目凝神，放開空間感知，向著東北方向延伸。他的意識越過魯西南的曠野，追蹤豪格大軍行進的路線。
豪格的三萬大軍正在向南行進。但是豪格的後方並不安穩。山東境內殘存的不少鄉勇塢堡依舊沒有徹底被剿滅。豪格為了防止後方復叛，沿途還不得不分出不少兵馬留守佔領的州縣。因此豪格實際可以投入南下進攻豫東的兵力大約兩萬二千人左右。而且他的補給線拉得很長，糧草需要從濟南方向源源不斷向南輸送。
張亮緩緩睜開眼睛：“豪格急於南下，但是後方並不穩固，補給線漫長。我們不必立刻大規模調兵前去商丘硬拼。第一步，八百里加急傳令商丘守將，立刻加固城防，收攏周邊村鎮的百姓與糧草，堅壁清野。我持續向商丘城內空投火藥、火炮與軍糧，先強化商丘的防禦力量，憑藉城池先拖住豪格的南下步伐。第二步，傳令楊鼎，從宿州大營之中分出六千騎兵，向北機動，進駐虞城一帶。不急於和豪格決戰，以騎兵襲擾的方式，伺機騷擾豪格漫長的糧道，拖延其進軍速度。第三步，書信秘密聯絡山東殘存的鄉勇塢堡，許諾支援軍械糧草，請他們伺機起事，襲擾豪格的後方，牽制豪格。”
一道道軍令與密信立刻草擬完畢，信使分路疾馳而出。
商丘城內，守將接到命令之後，立刻著手堅壁清野，搶修城牆工事。一批批火炮、彈藥、軍糧憑空降落在商丘城中。城內守軍得到物資補充之後，立刻全力佈置城防。
楊鼎接到調令之後，迅速分出六千騎兵，向北開拔，進駐虞城，伺機襲擾清軍糧道。同時數名密使悄悄潛入山東，聯絡各處依舊堅持抗清的地方塢堡。
豪格的大軍一路向南推進。起初進軍十分順利。但是沒過多久，後方就接連傳來急報：多處山東塢堡在收到張亮暗中送去的軍械之後，紛紛舉兵再起，襲擊清軍留守的據點，切斷部分後方糧路。
豪格接到後方的壞訊息，不由得十分惱火。
麾下的參謀勸道：“王爺！後方各處塢堡復叛，糧道已經不穩。不如暫緩南下攻打河南，回頭先清剿山東境內的反抗勢力，穩固根基之後，再揮師南下。”
豪格卻搖了搖頭。 “不可。多爾袞來信，命我抓緊時間南下，從東北方向進攻河南，牽制張亮的兵力，方便攝政王主力伺機渡過黃河。若是我就此退兵，便辜負了攝政王的謀劃！只需要分出少量兵馬回去鎮壓後方叛亂。主力繼續向南，攻克商丘之後，直撲開封側翼！”
豪格只分出四千士兵回頭去鎮壓山東的塢堡。自己依舊親率一萬八千主力，繼續向著豫東商丘急速挺進。
豪格大軍南下的訊息很快傳到商丘。商丘守將立刻緊閉城門，嚴陣以待。
與此同時，黃河北岸的多爾袞得知豪格執意南下進攻豫東，心中大喜。他立刻整頓北岸的兵馬，重新開始籌備渡河作戰。
多爾袞決意抓住豪格自東北方向施壓的機會。不再侷限於陝州一地，暗中集結重兵，準備選擇滑州渡口發起大規模強渡！
滑州南岸原本的守軍不算雄厚。一旦多爾袞從滑州強渡成功，大軍便可以徑直南下，直取開封！
開封的細作很快探查到滑州北岸清軍大規模集結的跡象，八百里加急情報火速送入帥帳。
張亮收到兩份急報：東北方向豪格一萬八千主力距離商丘已經不足百里；北面滑州渡口之外，多爾袞的八旗主力正在大規模集結，磨刀霍霍，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同時從東北與北面席捲而來！河南全境，驟然陷入兩面重兵壓境的巨大危機之中！
開封帥府，深夜。 燭火搖曳，巨大的羊皮地圖平鋪於長案之上。帥帳之內氣氛凝重，各路急報接連送到案前。
周硯的指尖先點向滑州，隨即移向商丘。 “局勢已然險惡。豪格從東北壓向商丘，多爾袞又準備自滑州強渡黃河。我們現在同時面對兩處戰場，兵力本就捉襟見肘。若是滑州防線被突破，開封危矣；商丘一旦陷落，豫東全盤崩壞。兩處無論哪一處失守，都將牽動全域性。”
帳下眾將神色緊繃，紛紛出言獻策。 一部分將領提議優先固守開封，抽調虞城那五千騎兵回防滑州北岸；另一部分將領堅持，一旦撤走虞城騎兵，豪格便會長驅直入，豫東徹底失守之後清軍依舊可以合圍開封。兩種方略爭執不下，一時間難以決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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