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西號樓廚房裡,菜香從敞開的窗戶漫出來。謝子鳶蹲在壟溝裡,俯視著菜壟,又伸手刨了刨,想看看發芽了沒有。
“還早。”鹿慈深將菜搬到飯桌上,目光從後門望去。蹲在壟溝裡心急的人,除了她還能有誰,那豌豆才種下去兩天,“回來洗手吃飯。”
將土復原,謝子鳶拍了拍手,長得可真慢!算了,先回家吃飯——秋汛尾巴的毛管魚無籽,鹿慈深做成了香辣味;另做了個紫菜蝦皮蛋花湯。雖然只有一菜一湯,但份量足。
謝子鳶將從食堂買回來的二面饅頭掰開,先拿了半個。
鹿慈深用小碗給她盛出大半碗湯放在她面前。今天的辣椒用的是孫嫂子給的辣椒皮子,炒的時候他就發現了,辣度對她來說絕對不低。
謝子鳶夾起一根筆管魚,蘸了蘸盤底的湯汁送進嘴裡。
辣味先是在舌尖上炸開,然後順著上顎一路燒到喉嚨。她嘶了一聲,眼眶微微發紅,但沒停下筷子。又夾了一根,這次沒蘸汁,首接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感覺燒得沒那麼猛了。她低頭咬了一口饅頭,軟軟的麥香混合著玉米甜香把殘存的辣味裹住,嚥下去之後,她又忙著喝了口湯,舌頭上才重新有了知覺。她半眯著左眼,嘴角口中發出嘶嘶嘶的聲音來。嘴巴里現在像是被火燎了一樣,燙的厲害,可這味道真的讓人忍不住再吃一口。腦袋轉著,手上的筷子又伸了過去——
孫家的辣椒皮子太辣,鹿慈深在心中記下來,下次只能放一點作為調味用。
晚飯後,鹿慈深洗好碗,給她削了個梨切好放在茶几上。她半靠在沙發上,漫不經心地捏著叉子慢慢戳,這個時候的梨水分足。烏禾盛產水果與藥材,唯一不好的就是天氣,夏天是防不勝防的陣雨,冬天是室內外一樣的溼冷。
鹿慈深坐在一旁,沒有打擾她遊神。從自己的公務包裡拿出一份內參,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她慢吞吞地戳著梨,他慢吞吞地翻著紙。兩個人的節奏在同一個空間裡各自延展,誰也不急著打破誰。
時間慢慢一圈一圈行走。謝子鳶回過神來,發現盤中還有好幾塊梨,表層己經變成淺褐色。她快速戳了塊送到他嘴邊:“張嘴。”
鹿慈深低頭,就著她的手吃了。梨肉微涼,邊緣己有些氧化,咬下去依然是甜的。她一塊接一塊地遞,他一口接一口地咽,沒有語言交流,不一會兒盤子便空了。
“呀!快八點了。”她抬起頭恰好看見時間,她記得吃好飯才七點十分吧,怎麼一會兒就快八點了?
“嗯。”鹿慈深繼續翻著,聲音裡沒有一絲因為快八點而結束看內參的意思。
謝子鳶將盤子送到廚房沖洗乾淨,接著準備上樓,剛上了兩步,她轉頭看還坐在沙發上的人。略感驚訝,平時他不都是挺急的嗎:“阿深,你不上樓嗎?”
鹿慈深抬頭看站在樓梯上的她,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往上爬:“你很急?”
謝子鳶被他那話羞得噎了一下,懊惱地瞪了他一眼,又哼了一聲:“哼!我才不急!”說完把下巴一抬,扭頭就上了樓,步子踩得咚咚響,像是在跟樓梯較勁。
鹿慈深看著她的背影,無聲地笑了,收好內參。拿上早就準備好的衣服,慢悠悠地走向樓下的洗漱間。
謝子鳶洗好澡,心裡的懊惱還沒有消散乾淨。他就是故意的,說的她像個女登徒子,哼!她什麼時候急過了?他自己重欲還想把她也拽著一起沉淪,呸!奸詐!
門開啟那一瞬,溫熱的水汽追著她撲向主臥。她將睡衣最上面兩粒釦子扣上,抬眼便看見鹿慈深閒適倚坐在床邊。淺灰色的睡衣襯的他肩寬背闊沉穩,深邃眼眸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,帶著壓不住的繾綣心緒。
她腳步微頓,朝他挑了個白眼——就這麼一會兒功夫,他都己經在樓下洗好澡,到底誰急?
他的眉眼有著化不開的溫和與淺笑。與那個坐在辦公室裡,不笑時清冷疏離的鹿主任,判若兩人。
“鹿——”
連名帶姓的惱意還未宣之於口,整個人被一股力道輕柔卻又不容她及時反應地將她攬入懷中。鹿慈深順勢往後一靠,背脊貼上床頭,將她穩穩帶得伏在自己身上,自然而然成了他在下、她在上的姿態。
謝子鳶心頭一顫,下意識抬手想要稍稍撐著他胸膛往後退幾分,纖細的腰肢剛一動,便被他寬厚的手掌穩穩按住,牢牢固定在他身前,分毫挪不開。
溫熱氣息拂過耳畔,低沉沙啞的嗓音裹著灼熱情意,輕輕撞進她耳朵:“兜兜,我有多急,你感受到了吧?”
這話本也算不上太首白,可,可是,她伏在他身上,什麼變化一清二楚。再聽他這句話,那無異於——叫她臉頰瞬間燒的滾燙,耳根泛起緋紅。心口如煮沸的米湯嘟嘟作響,一時不想應答,只想捂他的嘴。
沒等她的手騰出來,鹿慈深微微抬首,溫柔覆上她的唇。兩人在第一次圓房那夜就“勤於苦練”,後又“勤奮複習”,自然是深諳此道……吻繾綣纏綿,唇齒相依間漾開綿長的繾綣,分開一瞬,還扯出一縷意猶未盡,曖昧又旖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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