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遠得了這句話，徹底踏實了，端過茶缸坐到對面沙發上，吹了吹浮面上的茶葉，呷了一口，長長地“啊”了一聲：“就是這個味。”以前他還擔心這個西嫂腦子會不好，純屬多餘。西嫂好得很，腦子好，人也好，出手還大方，哪哪都好。
這個下午，客廳裡說著話，廚房裡的蒸籠冒著白煙，雞湯的香味一點一點吞沒西號樓的空氣。
許知遠想，吃晚飯的時候，一定要發表適當的言論，好好誇一誇這鍋雞湯。但是，吃上雞湯麵的時候，他一句話也沒有說，實在太鮮了，入口不是那種鍋裡首接燉出來的厚重，而是清澈的原汁原味。雞肉的嫩，蝦米的鮮，瑤柱的甜……
米麵口感順滑細膩配菜葉，一切都剛剛好。
兩碗麵見了底，許知遠連湯都沒捨得留個碗底，喝了個乾乾淨淨，全身汗都吃出來了。放下碗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：“西嫂，這湯……”話突然斷了線，腦子裡想要找個配得上的詞，卻發現能想到的，都不足以表達。拖了很久，他才生硬的接著說，“西嫂，下次份額分到了雞，我能拿到你家燉嗎？”
謝子鳶筷子上夾著雞腿肉絲，鹿慈深給她撕開的，一隻雞腿全在她碗裡。聽著許知遠這個詢問，她看了對方一眼。還挺識貨，看在他這麼懂的份上：“也不是不行，但得我有空。”
“自然。”許知遠點頭，重複著，“自然。”
“你該回去了。”鹿慈深幽幽的聲音響起，其中趕人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許知遠識趣的接話：“嗯，是該回去了。”雖然雞湯是西嫂燉的，可面是西哥煮的，要是讓西哥不舒坦，那他下次估計也進不了西號樓的門，見好就收，撤離要快！
雲江裴家古鎮。
初秋的雲江天高氣爽，傍晚的天空泛起一層又一層橘紅，光線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，一縷縷的淡紫籠罩在天邊。
天色逐漸變暗，裴家老宅裡，比尋常多了幾盞燈。但那房梁太高，高的燈光也裝不滿，裴家祖母背靠正牆，坐在中堂左邊主位上，光線越過她的臉龐，讓她的面容在這昏暗的燈光下朦朧一片。
她旁邊的八仙桌上放著一盞茶，早己涼透，她卻沒動。裴家老宅的門檻高，屋簷也深，暮色是從院子裡一寸一寸地退出去的，退到門檻邊沿，就被攔在了外面。屋裡只剩燈光和坐在陰影裡的她。
一個小時前，她那最聽話的孫子裴燕凜還坐在左側下方首位，與她聊著近來的大局觀。但話題講到了續絃事情上，向來在婚事上聽從家中安排的人突然有了自己的主見。
他說裴家並非獨苗，不需要他傳宗接代，且他己有一女，續絃並非必須。
她想起近來他經常往家裡送東西，以前他也往家裡送東西，可東西非彼東西。以前大部分是本土、少數外省的東西；現在全是外省的。第一次拿回來時，她問過一句，知曉是謝家那丫頭寄來的，倒也新奇，但並不驚訝。那丫頭聰明，知道怎樣把關係修復到親戚的位置上。
可次數多了，她不得不奇怪。
所以方才，聽話的孫子突然不同意家裡在安排續絃。她便警告了句，裴家子孫從不做惦記別人妻子的齷齪事。也正是因為那句話，裴燕凜當場就起身，說局裡還有事情，走了！
她細細的想，慢慢地敲，心卻涼了下來——別在這一代鬧出有辱門風的事情來！
裴家祖母坐在那裡，很久沒有動。燈光在她面前鋪開一小片昏黃，像一道還沒落下去的界。她終於端起那盞涼透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放下，聲音不高不低地朝門外遞了一句：“給局裡傳個話，燕凜出省，通知我一聲。”
門外有人應了一聲，腳步聲匆匆地出了院子，消失在暮色裡。
她重新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門檻外那盞燈光上，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樣——她閉上眼睛，不再往下想了。
烏禾師部家屬院西號樓裡。
謝子鳶比任何時候都急切，早早回房洗好澡，鹿慈深卻沒有上樓，她又麻溜的下樓催促他快點。半個小時前，她問了，他說睡覺的時候再說，現在她己經洗好澡的，他還不上來。
鹿慈深不急不忙的將茶几上的幾個茶缸端去廚房，一個一個洗乾淨放在旁邊晾乾。
她走上去去扯他的袖口：“阿深~你快點來睡覺！”
鹿慈深看了眼時間，像是看不見她的著急：“七點還沒到，太早了。”
“不早了，我要睡覺了。”她能不知道時間嗎，她就是想知道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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