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我男人，你說憑什麼？”另一道女聲帶著怒腔，卻又透著委屈和不甘，甚至有著理性之外的爆炸邊緣。
吵架的聲音不止謝子鳶聽見了。還有隔壁剛下牆頭的錢紅英，她走出自家院子，看見站在門前小道上的謝子鳶，正目光落在不遠處兩人的身上，她走上去。
“這是……爭風吃醋？那個胡營長，莫不是個拈花惹草的主？”謝子鳶目光迴轉看了眼走到旁邊的人，接著說，“那這二位，一位是正室，一位是……外室？”有頭有臉的人家，當家主母絕不會苛待妾室，更不會去要回主君賞給妾室的東西，情緒激烈的討要東西，對方不可能是妾室，只能是“外室”！
正室和外室，那不是戲文裡的詞麼？看著她那認真分析的可愛模樣，錢紅英險些笑出聲，雖然這個詞用的古怪，卻又有那麼點意思。她先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，而後看著這姑娘一臉認真的在打量，做了介紹：“那個矮一點兒的是一營營長鬍讓明的妻子高月娥，生了兩個孩子，一個三歲一個剛滿月；那個高點兒的是宣傳股的文藝兵邵妤潔。”胡讓明和邵妤潔走在一處，她都見過兩次，不過這毀人前途的事情，她也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。
謝子鳶聽完，眉頭微微皺起，目光在遠處兩個女人之間來回移動：“漂亮的外室和情緒激動的正室，不過這個主母看著手段一般，連個外室都約束不了。”她像是想到了什麼，“文藝女兵是什麼？也是士卒嗎？”
這些話著實超出了錢紅英的認知，聽得一愣又一愣，卻又覺得有趣，像聽戲文一樣：“文藝女兵，有很多種，跳舞、唱歌、各種樂器，這位是跳舞的。”
“哦~”謝子鳶眼中流露出一種恍然大悟、又夾雜著對上號的認定：“就是戲子啊！”
錢紅英被這幾個字驚到，快速西周看了一圈，還好，除了那兩個吵架的，沒人。她扯了扯謝子鳶的衣袖：“不是說去我家院子瞧瞧嘛？走！”
謝子鳶垂眸憋著自己被扯的衣袖，這兒是陌生世界，他們的這個動作似乎很平常，自己不能發火，對，不能發火。她選擇忽略掉這被冒犯的舉動，隨著錢紅英去了隔壁院子。
背後傳來邵妤潔警告、挑釁和輕蔑的聲音：“我告訴你，這是首長們的住處，你要是不怕被聽見毀了你男人前途，你儘管跟過來鬧，鬧得人盡皆知。”
高月娥的聲音緊跟其後：“我怕什麼？是你們倆不清不楚，他跑不了，你也跑不掉！”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邵妤潔明顯壓低了聲音，隱約間多了一絲恐慌，那是對上放棄恐懼的對手才有的。
“我想幹什麼？”高月娥怒極反問，“我只想要你把那兩百塊錢還有二斤肉票、十二尺布票還給我。”
“還？”邵妤潔的聲音又恢復到常態，“那是不可能的，我都花了、吃了、用了。”
“我不管你幹什麼了？今天必須還給我。”高月娥見邵妤潔想要跑，緊跟著，“你今天要是還不出來，我就去你們宣傳股找你們股長。”
“高月娥，你瘋了是吧，胡營長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，你看你這副潑婦的樣子，看看你這邋里邋遢的鬼樣子，還有那肚子像母豬一樣，哪個男人能受的了？”邵妤潔看著高月娥在自己的罵聲中逐漸低下頭，越罵越有了勝利的姿態，“又老又醜，還不如娶個漂亮的傻子，嗯，看見鹿政委家那位了嗎，雖然傻卻長得和天仙一樣，是個男人都喜歡漂亮的，而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像母豬一樣會下崽子。”
高月娥雙眼通紅，眼淚掉下來之前，她尖叫著猛地朝對方臉上撓去：“邵妤潔，你個破鞋，老孃和你拼了——”
還未來得及反應，臉上傳來一陣刺痛。邵妤潔尖叫了起來，想跑，下一秒頭髮被人抓住狠狠往後拖，她雙手抓住對方扯著自己頭髮的手，一邊喊：“救命啊！殺人了——”
觀摩錢紅英家院子的謝子鳶微微怔愣，雖然聲音有些遠，可還是能聽得真切。說她是傻子？她出生在遼東納蘭氏，啟源國開國功臣之世家，世代將門，納蘭之女更是不嫁凡子。她出生便有欽天監明示不凡，更是一道聖旨賜婚東宮，按未來中宮教養，居然在這裡被人說傻子？
錢紅英從家裡拿出三顆白油紙包的蔗糖遞給愣神的謝子鳶，她也聽見了外面邵妤潔說的那些話，安慰著：“別往心裡去，等會鹿政委回來，我與他說，吃顆糖消消氣。”
糖金貴，天下良田斷不能奢靡種蔗，朝貢自然也就有限，即便她是太后，好東西都先緊著她，可她也做不出有違規矩的驕縱獨佔。這裡的糖更是金貴吧？眼前的三顆糖，她只接了一顆：“哀家自然不會與戲子去自證，有失體統。”
錢紅英看著手中剩下的兩顆糖，眉眼彎了彎，這姑娘雖然說話有些錯亂，可似乎又有著一套完整的邏輯。她目光望向院牆旁的棗樹，逐漸定格，腦海中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——中邪了？要真是中邪了，那可就糟了，現在哪裡找得到驅除邪祟的神婆哦？
有了這個想法，她越看越覺得像，那走路的姿態，說話時微抬的下巴，還有看東西時的眼角餘光，無一不像。肯定是被邪祟上身了，這個邪祟是個唱戲的？不對，這姑娘說戲子帶著一股不入流的看法。該不會是山體滑坡，裡面有年代久遠的老墳，然後爬出來覆在這姑娘身上吧？
與院子裡偷偷觀察不同。外面己經鬧翻了天，那呼救聲早就引來了不少軍屬還有警衛連的人。錢紅英最是不想參與這種家務與政治重疊的鬧劇，可事情發生在家屬院，作為暫代家屬委員會主任的她，還是避免不了。
這不，很快有人來喊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