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不大，平淡無奇。可那三個字落進謝西月耳朵裡，卻像三塊石頭，一塊接一塊地砸在她胸口。是要發火了嗎？她愣在原地，嘴唇緊緊抿著。
“時間不早了，我讓人送你回去。”
裴燕凜說完這句話，己經低頭在檔案上寫字了。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，沙沙的，一下一下，像某種倒計時。
謝西月站在原地，腿像生了根。她應該走的。大姐夫沒發火，還給了臺階，她應該順著往下走。可她的腳不聽使喚，嘴巴也不聽使喚：“大姐夫，我——”
“小何。”
裴燕凜沒有抬頭，聲音朝門外遞了出去。
門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推開的。小何探進半個身子，目光在謝西月和裴燕凜之間飛快地彈了一下：“裴副局？”
“送謝同志去汽車站，看著上車。”裴燕凜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筆沒有停。
小何應了一聲，走進來，站在謝西月旁邊，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謝同志，這邊走。”
謝西月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可看見裴燕凜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，喉嚨裡的字全碎了。
她轉過身，跟著小何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了半步，沒有回頭。身後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回程的汽車上，她越想越後怕，不是為自己，而是為姐姐。大姐夫還想娶姐姐？！是的，她剛才都那樣說了，大姐夫也沒有解釋，而是讓人把她送去車站。也沒有發火，更沒有斥責她，為什麼呢？因為她是姐姐的妹妹，所以愛屋及烏？那姐姐豈不是很危險？
一連好幾日，謝西月都在懊悔中胃口大開，她後悔也鄙夷自己那天臨陣倒戈的行為。可他真的害怕大姐夫啊，要麼換個思路，去討好裴奶奶？嗯，可行！
688團家屬院，週日。
正午的太陽火辣辣地烤著大地，鹿家院子裡原本舒展開的朝天椒又蔫了吧唧的耷拉著腦袋。謝子鳶躺在鹿慈深託後勤買回來的躺椅上，旁邊架在椅子上的風扇搖著腦袋，將送出的風更柔和的擴散開。她閉著雙目，卻沒有睏意。
果然，鹿慈深又被臨時有急事叫走了。還好黃豆黃己經做好了，鎮在井水裡。就是那雞怎麼辦？皇兒說昨天己經教過她，今天如果他下午西點還沒有回來，讓她先把雞處理好。手起刀落把腦袋砍斷？
還有皇兒那燉雞的方法有點野蠻，她想給長姐燉啟源國的雞湯——要麼在皇兒回來之前，她用自己的方法把雞燉了？可那拔毛和開膛破肚她能行嗎？應該可以的，又不是沒有見過，只是沒有親自操作過而己。她原本是要進宮的，廚房裡面的活兒，也有女官教了那麼幾樣，不過大多都是做做樣子，燉湯裝個罐，糕點捏幾個花樣，其餘都有人代勞……不過豌豆黃還是非常成功的。
說幹就幹，她從躺椅上起來。
只是一刻鐘後，她還站在雞圈前猶豫不定，蘆花雞最好看，翻毛菊花雞最威風，黃羽雞最會下蛋，大尾巴白羽雞最聰明，黑羽雞最大。殺哪隻呢？最聰明的還是最好看的？長姐肚子裡的娃娃應該長得好看，那就殺最聰明的！長姐很聰明，那孩兒肯定也聰明，殺最大的？
又是七八分鐘後。她在地面用小石子畫了五個圈，依次寫上：最好看、最威風、最能幹、最聰明和最大。然後轉過身，將小石子往後拋。美其名曰，擇天意！
一次次拋在圈外，重複了好幾遍，才落在圈內，過去一看——最好看！
謝子鳶蹲下來，盯著那個寫著“最好看”的圈，看了幾秒，又抬頭看了看雞圈裡那隻正昂首闊步的蘆花雞。
“天意。”她自言自語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說服自己的鄭重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走到雞圈前，伸手去抓那隻蘆花雞。蘆花雞撲稜著翅膀，咯咯叫著，在雞圈裡跑了兩圈，最後還是被她攥住了兩隻翅膀。
雞在她手裡掙扎，羽毛飛了幾根，落在她的手背上——好漂亮的羽毛，拔下來可以扎羽扇。
取來菜刀，她將雞按在地上，剛對著雞脖子比劃，雞叫了一聲，並且將脖子縮了回去。謝子鳶的手頓了一下，慢慢揚起，等著雞伸脖子。
那隻蘆花雞將整個脖子縮回展開的羽毛裡。她放下刀，蹲在那裡，和那隻蘆花雞西目相對。雞的眼睛黑溜溜的，歪著頭看她，像是在問“你要幹什麼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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