偵察股檔案幹事雲景輝按照副股長的要求，帶著謝子鳶熟悉師部。他們從保衛科出來，沿著走廊往東。
“前面那邊是宣傳科，再往前是組織科，樓上作訓科，最後面是後勤……”
領著一位漂亮又呆萌的年輕女幹事，雲景輝比平日裡繃緊，介紹聽著更像背誦課文，語速快，不帶停的。
謝子鳶跟在稍後一步，腦袋左轉右看，像一隻誤闖陌生山頭的兔子，每一扇門、每一面牆都要用目光蹭一遍。她要盡最大的努力把這裡的地形記住，不能讓長姐丟臉。
走到上二樓樓梯口轉角時，前面傳來幾聲壓著嗓音說笑。
“……你們是沒看見，傅副師長今天早上是第一個衝進食堂的，就是為了給時副股長打綠豆粥。一米九的個子，每天早上提著飯盒往回跑，嘖嘖嘖，那樣子，可真是——”
“要說時副股長還真是嬌氣，哪個女同志懷孕像她那樣，早操不出，等著男人送早飯回來。”
“說是底子不好，醫院那邊建議的！”
“這鬼話你也信，每年夏天拉練，時副股長哪次不是輕輕鬆鬆走完，就是懷孕變嬌氣了。”
“是被傅副師長慣出來的，像供祖宗一樣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幾個人笑成一團。有人接話：“人家那是疼媳婦，你家那口子不也給你打過飯？”
“那不一樣，我家那是順路。傅副師長那是專門繞路，風雨無阻，天天如此。你說時副股長也是，怎麼就受得住？”
“受不受得住，人家不也懷孕了嘛——”
笑聲又起。
雲景輝雙手在身側捏緊。原以為家屬院那些長舌婦閉上嘴就太平了，不料師部也有長舌婦。“人家不也懷孕了嘛”那句話也太惡毒了。原大院裡說時副股長結婚好多年不下蛋，現在懷孕了，又拿出早操說事……他不動聲色地記下幾個人的名字。
謝子鳶的腳步停下，站在拐角處，狐狸眼微微眯起，居然敢說長姐壞話，一群刁婦。她的目光越過雲景輝的肩膀，落在前面七八步外的幾人身上。三女一男，都穿著軍裝，正說得熱鬧，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。
雲景輝也停了，回頭看她，又伸手指向樓梯，示意上樓。
謝子鳶腳步邁了出去，繞過雲景輝，走到那幾個人前面，轉身堵住去路，站定。
“你們剛才說的話，再說一遍。”聲音不大，但走廊裡安靜了下來。
幾個人看著突然冒出來的人，軍裝，生面孔，都愣住了——再看跟上來的雲景輝，心中都咯噔了一下，保衛科的人。
其中一個女的先反應過來：“你是？”
“我問你們，剛才說的話，再說一遍。”謝子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，目光從那幾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。要是啟源國，她一定要把這群說長姐壞話的人打板子。
那位男同志略顯不自在：“這位同志，你是不是聽錯了，我們沒說什麼啊。”
“聽錯，你敢質疑我的聽力？”
“你誰啊？多管閒——”一個稍稍年輕點的女同志脫口而出自己的不滿，被旁邊的同事用手肘撞了一下，嚥了回去。
雲景輝看著幾人：“這是前不久射擊比賽第一名的謝幹事。”
688團的人？這被下屬團部的人聽見。走廊裡的氣氛變了。不是劍拔弩張的緊張，是一種更微妙的、所有人都突然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放的尷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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