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也沒指望她真能說出什麼來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見她腮幫子還鼓著，花生含在嘴裡忘了嚼，那副呆愣的樣子，像只被光晃了眼的小獸。
他沒追問，收回目光，拿起桌上的單詞本翻了翻，語氣輕描淡寫：“不急，慢慢想。”
謝子鳶把那顆花生嚥下去，咽得有點急，噎了一下：“我、我去看看魚。”她站起來，凳子腿蹭地發出一聲輕響，然後快步往門口走。
天氣越來越冷，鹿慈深在魚缸上架了個頂，蓋上稻草。謝子鳶站在屋簷下，雙手託著臉頰，又拍了拍！她是不是和左羽春很像啊？吃他的用他的，最以前吧，算他是皇兒孝順她！後來算他是爸爸撫養她！現在呢？
狐狸眼從東邊轉到西邊，轉來轉去，困惑的雙眸逐漸有了笑意。她和左羽春不一樣，鹿慈深又沒有給她下過聘——
與這邊不同，千里之外的雲江。
謝西月將姐姐的來信攤在吃飯桌上，目光閃躲了好幾個來回，最後落在蘇梅雪的身上：“媽，我想去津海，姐姐也同意我去！”
蘇梅雪吃飯的動作沒有停，伸筷子夾菜，嘴裡慢慢嚼著，沒有去看那封信，也沒有看小女兒。
飯桌上的氣氛彷彿遇冰的水，瞬間凍住！謝學真夾菜的筷子僵在半空中，許久，縮了回去。他看了眼妻子，又看向女兒。他們家早己西分五裂，上次攤牌之後，妻子更是首接搬離的主臥！
“媽？”謝西月小心翼翼地再次叫了聲。
謝學真這段時間受夠了妻子的無視，不管他怎麼主動說話，對方都是連個眼神都不會給：“讓你媽先把飯吃完。”
謝西月沒有再說話，捧著自己的碗，目光一首追隨著媽媽的晚飯。她想去津海，這個家她待著心慌，其實可以說，這裡早己經不是家了！可她在這樣的氛圍裡待的夠久了！她想離開，卻無處可去，她想，或許可以去姐姐家。
十幾分鍾後，蘇梅雪放下碗起身，走了幾步回頭：“跟過來。”
謝西月嘭的一聲把碗放到桌上，動作快的爭分奪秒，急哄哄的跟了上去，眸中閃過一抹希冀。
蘇梅雪的書房裡，謝西月站的畢恭畢敬，她在想，媽媽如果不同意她去怎麼辦？想著想著，越想越亂，越亂越想，最後，那雙狐狸眼中的光是暗淡的，灰敗的！
“這是給你的，去還是不去，你自己做決定。”蘇梅雪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封，放在桌面推至對面。
謝西月猶疑地上前，她不知道這個檔案封裡是什麼，可媽媽給的，她的手微微抖了下。下一秒，她捏緊檔案封，吸了口氣開啟，抽出裡面的檔案。瞳孔一點一點的放大，她抬眸去看媽媽，滿是震驚。
這是福城思明小學的任職書面通知，那是外婆家所在的縣城，是媽媽的故鄉。
“媽——”話未出口，眼淚先崩了，像午後的雷陣雨，收也收不住。
蘇梅雪聽著小女兒的哭聲，眉頭微蹙，聲音也暗了幾分：“這件事情我沒有和你爸說，要不要告訴他，也你自己決定。”
謝西月嗚嗚嗚地擦著眼淚，搖了搖頭。媽媽沒說肯定是有媽媽的考量，雖然她還沒有明白這其中的深意：“媽媽，我去，先不告訴爸爸！”
“去津海的事情，我明天先和你姐夫聯絡。”蘇梅雪表情是一貫的冷靜。
謝西月又想哭了，嗚嗚嗚地紅著眼眶，用力地點頭。媽媽這樣說，那就是同意她去姐姐家了。可為什麼要和姐夫聯絡，姐姐做不了主？
十日後，謝西月登上前往津海的列車。整個謝家人都只知道，她因入伍不順心情不佳，出門散散心，在她姐姐家住一段時間，其他一無所知。謝家奶奶私下與大女兒商議這個小孫女的婚事。此時，她的小孫女興高采烈的摟著包袱，一路上不撒手，別人還以為她摟著什麼寶貝，其實裡面是她姐姐喜歡的芭蕉幹、芋頭條、酸角糕……
抵達津海那日，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。冷風瑟瑟，一齣火車門，她整個人哆嗦了起來，像個誤入冰窖的黃毛雞雛。
謝子鳶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縮著肩膀，揹著、提著大小包袱的姑娘，因為太像了，她每天照鏡子的。沒想到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和她一樣，都是蘇梅雪的翻版。
鹿慈深一手牽著她，往前迎了上去，順手接下東西。
“姐，姐姐，姐夫——”謝西月牙齒不受控制的打顫，這裡也太冷了。還想說些什麼，可牙齒嘎嘎嘎嘎地，話都碎成了幾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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