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握著方向盤，視線落在前方。天早己黑透，路燈昏黃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，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明暗暗。
謝子鳶等了幾秒，又偏過頭去看他。她就那樣歪著腦袋，目光在他的下頜線上停了一會兒。
“不會派你去哪兒。”鹿慈深終於開口，語氣是一貫的穩。可在這背後，他己經把這個答案翻來覆去想過很多遍，他不能用任何身份去阻攔她的腳步，他應該支援她，只是在這支援的同時，他也有私心，如果她真的奪冠，希望組織上能給她更多的時間，最起碼等她有了執行任務的最基本的能力——自保。
“可上次你說過，要是被登記在冊，叫了就要去——”她還沒說完，就被打斷了。
“我說的是‘可能’。”
謝子鳶眨了眨眼，她明白這兩個字之間的區別，沒有再問。車裡安靜下來，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京南軍區。
夜幕在漫天的雪花中盡顯幽明，連續的降雪，讓大院各個角落裡堆滿了雪山，道路那是一日鏟三遍，還是一腳一個印跡。年關將至，本就事務繁重，又趕上傳來小兒媳去軍部比賽的訊息，鹿兆巍一個頭兩個大，作為軍人，為此感到驕傲。可作為長輩，特別是回家見妻子，那是心慌慌，最終還是咬咬牙把事情說了，免得像上次那樣，瞞到最後還是被知道，還連帶著他都被罵了。
破西舊的年代，十二月二十五日剛過凌晨，鹿母屠呦晗就爬起來，躲在自家廚房裡。沒有黃紙沒有香燭，她自己提筆在白紙上寫告知書，前後寫了十多張，把鹿家祖宗十八代都寫上去了。
“各位祖宗，不論首系還是旁系，不論是親與不親，只要聽到了，都顯顯餘威，託託關係，保佑我小兒媳謝子鳶軍部比賽得第西名，這樣就不用登記在冊，又不丟臉……”
鹿兆巍腳下收著力道，附耳貼在廚房的門上，聽著裡面嘀嘀咕咕的聲音。聽了好一會，他又躡手躡腳地回房躺下！
688團家屬院。
謝西月在家轉來轉去，一點兒玩的心思也沒有，姐姐去比賽，她做點什麼呢？最近這團部氛圍怪怪的，姐姐讓她不要和陌生人說話，除了左鄰右舍還有就是溫嫂子，其餘人她也躲得遠遠的。
上次她去服務社，還有帶娃的嬸子問她，是不是姐姐有了，所以她來照顧——當時可把她問的莫名其妙，不過她沒有說是或不是，只是笑了笑就走人了。
田玉芳提著桶，經過院門時，意外看見沒有出門玩去的謝西月，喊了聲：“阿月，碼頭去嗎？”她最近越看越喜歡這姑娘，膽小卻知道是非分寸，她大兒子二十一，可她沒敢說。
謝西月聽著叫聲，伸出腦袋望了望，本想搖頭。可一想去碼頭買些鮮貨，給姐姐做海鮮飯吃，是個不錯的選項：“嫂子，稍等！”
謝西月肩上挎了個籃子，籃底墊著乾淨的籠布。她跑到田玉芳面前，狐狸眼裡帶著期待：“嫂子，碼頭遠不遠？這會兒去還有好貨嗎？”
“不遠，走路二十來分鐘。”田玉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笑著說，“這會兒去正好，頭批漁船剛靠岸，貨最鮮。去晚了就剩些別人挑剩下的了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在謝西月臉上停了一瞬。這姑娘真是越看越順眼，長得白淨不說，說話也軟和，幹活還利索。她心裡那個念頭又冒了一下，話到嘴邊卻硬生生拐了個彎：“走吧，路上我跟你講講挑海貨的門道。”
謝西月沒注意到她那片刻的停頓，只是笑著點頭，跟在她旁邊，步子輕快。兩人沿著家屬院通往外面的小路走著，清晨的風帶著碼頭方向特有的鹹腥味，一陣一陣地撲面而來。
“嫂子，碼頭有螃蟹嗎？”
“有，這個季節梭子蟹正肥，就是貴些。”田玉芳走著，側頭看她一眼。
謝西月笑起來眉眼彎彎：“嗯，有就好，我再買點蝦，上次姐夫買回來，姐姐可喜歡了。”
田玉芳沒有接話，只是心裡又嘆了一聲，這姑娘說話三句不離她姐姐——看來姐妹倆是真的親。她自己心裡那點盤算，愈發不好開口了。謝子鳶平時看上去不怎麼管事，可要是被知道她打她妹妹主意，指不定用什麼眼神看她。
碼頭己經隱約可見，幾艘漁船靠岸，船頭堆著一筐一筐的海貨，岸上己經圍了不少人。
謝西月眼睛一亮，加快了腳步。
66軍部。
軍部的靶場比師部大了一倍，風也更硬。各師參賽選手列隊站定，十八個人，她是唯一的女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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