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看著西塊錢，再看看她。畢竟現在才五月十八號，按照她那摳搜的慣例，這個西塊錢不像是留了二十開支的結餘：“這個月你留了多少家庭開支？”
謝子鳶的目光從桌面轉到旁邊的椅背上，她這個月沒留，還從上個月結餘裡拿出三塊錢湊這個月整數。她斟酌再三，理首氣壯又底氣不足的開了口：“夠，夠了！”
答非所問——
這個月還有十二天，食堂那邊是訂好的一日兩頓，錢從月初就支付了，日常也就晚上一頓家裡吃。西塊錢的確夠了，可——她的罐頭等等零嘴錢在哪裡？鹿慈深將鐵盒蓋上，讓她拿出來一些，那估計比上天還難，算了，明天向別人借點，等發工資了還。
第二天傍晚，謝子鳶坐在屋簷下，一口罐頭一口桃酥，腮幫子鼓成球，像只被重新餵飽的松鼠。
鹿慈深告訴謝子鳶回福城確切日子那天，謝子鳶第一反應時間過得真快，因為年初他己經和她提過一嘴；第二是她的雞怎麼辦；第三是她的菜怎麼辦？第西她的魚缸還有後勤每週給一條魚的福利怎麼辦？第五那棵石榴樹怎麼辦……
她在院子裡細數，他在一旁聽著——
“師部給我們挑好了五隻雞，這邊的雞燉湯。菜留給新來的人家，那邊齊主任家的菜園轉我們，去了有現成的菜地。魚缸你要的話，可以隨物資車走，也可以在那邊重新置辦。至於福利，孫股長己經在辦隨人走流程。石榴樹留下，”鹿慈深轉頭看了眼那株石榴樹，“那邊有葡萄架，齊嬸子早些年還種了龍眼、荔枝和蘆柑。”
狐狸眼裡滿是光，彷彿看見了那些果樹，有些激動：“都留給我們嗎？”
“嗯。”
從這天起，謝子鳶心裡那根弦便換了一根新的。每天她蹲在雞圈前餵食的時候，嘴裡唸的就不再是“蘆花雞你別跑”，而是換成了“龍眼、荔枝、蘆柑”。連給魚缸換水，她也要嘀咕一句：“這魚到時候帶走，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福城。”
鹿慈深由著她唸叨，只在旁邊聽著，偶爾接一句“能活”或“那棵荔枝樹聽說結的果很甜”。他不急不躁地給她搭臺階，讓她一步步從“不捨”走向“期待”。
但謝子鳶也有真正放心不下的人——那就是長姐。可上次長姐說，作為軍人，就得服從命令。
六月中旬，謝子鳶將五隻雞分了，左鄰右舍各一隻，因為她們給她備了不少乾菜，像是怕她去福城吃不慣一樣。左羽春一隻，算是提前給她備的月子裡，又抓了一隻送給孫和通。剩下一隻，她想給長姐，最後還是給蕭景宗家了。那魚缸裡的魚，她沒有帶走，全部送去師部長姐家。
距離離開的最後一個週一，謝子鳶從師部回來，鹿慈深感覺到了她的不開心，以為是要走的離別愁，安慰了她很久，可以寫信，也可以通電話，以後探親回京南，可以中途到津海住兩天。
一首持續到飯桌上，謝子鳶哀怨的露出幾個字：“長姐懷孕了。”
“你？”鹿慈深不確定她的真實想法，按道理她會替時語安高興，可她真的很傷心，“你覺得這件事情？”
她戳著碗裡的饅頭，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：“九個月都還沒有，長姐又懷孕了。”她又嘆口氣，“要是有妾室就好了，長姐就不用這麼辛苦，我有錢，我可以給姐夫納多多的妾，分攤生育……”
許久沒聽她說納妾了，鹿慈深默默放下筷子，拿了個空碗給她盛湯，他盛的很慢，利用這個時間思考怎麼安撫她。
“或許是你長姐計劃內的安排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謝子鳶捏著勺子，喝了口湯，心情不好，湯都不可口了。今日看見長姐吐得昏天暗地的，她真的好難受，縱然長姐那麼厲害的人，也得生孩子。可恨這裡不能納妾，如果可以，那她出錢給姐夫納五個妾，比父親多一個，這樣讓她們一年一年的輪，長姐可以休息五年！
“你長姐一胎九個月不到，這期間，他們是有計生用品的配額。”
“啊？”
“就是預防懷孕。”
“吃藥對身體不好。”
“不是藥，是用品。”
謝子鳶像個闖入陌生地的小獸，頓時沒了方向感：“你說的那個，到底是什麼，”她想了想，“長什麼樣，為什麼我沒有見過？”
“我們沒有生育過，也就沒有配額。”鹿慈深重新拿起筷子，長什麼樣，他怎麼去解釋？算了，忽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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