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，像是怕自己說慢了就要被安排去當雲霜似的。鹿慈深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原本堵著的那口氣稍稍散了一點點——她或許是真的不懂，又或許有些觀念根深蒂固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帳頂。檯燈的光把他的側臉照出一層薄薄的暖色，可聲音卻比剛才沉了些：“兜兜，你讓我和別人睡，你不膈應嗎？”
謝子鳶愣了一下，歪著頭看他，像是沒聽懂。“膈應什麼？”她問得坦坦蕩蕩，“大家不都是這樣嗎？總比把我累死好吧？”
鹿慈深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的目光還落在帳頂上，可呼吸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，緩了一瞬，才重新勻開：“髒。”
謝子鳶眨了眨眼，反應了一下，然後認真地說：“不髒啊，雲霜很乾淨的。”真的，她絕對沒有說謊。
鹿慈深的那口氣又堵在喉嚨裡，不上不下。他見過她講歪理，見過她耍賴，見過她撒嬌，可這一次不一樣——她是真的沒覺得哪裡不對。
他沉默了好幾秒，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……你真賢惠。”
謝子鳶沒聽出那三個字底下的情緒，反而把下巴抬了抬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得意：“那當然，我可是正妻。”
“兜兜，我是你丈夫，你不能把我推給別人。”
“沒推給別人，你還是我丈夫啊！”
鹿慈深看著她那張理首氣壯的小臉，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沒用了。她記憶的世界裡，“正妻”的職責裡包括給丈夫安排通房，所以她覺得自己“賢惠”是理所當然的。而她嘴裡那句“沒推給別人”——在她的邏輯裡，她也確實沒推給別人。他依然是她的丈夫，她只是“賢惠”地安排了一個替班。
房間裡安靜了兩三秒。然後他的聲音再次帶著一絲絲不甘心：“兜兜，我不是你記憶裡那個世界的人，所以你的規矩要重新學。”
謝子鳶消化了好一會，事實上這裡就是沒有，不然誰也攔不住她給他納妾的決心：“……那你也不能把我累死啊。”
鹿慈深無聲地笑了一下。伸手找到她的手，握住。
“我明天去服務社買梨，給你燉湯喝。”他又補充“下次我會輕點，你不用安排別人，連心裡想也不可以。”
被子裡沉默了一小會兒。然後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，像是妥協了：“……要挑那種皮薄的梨。”
“嗯。”
窗外又起了風，荔枝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，像有人在遠處翻一冊很舊的書頁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謝子鳶的確過了幾天舒坦的日子，能好好睡覺，整個人的精氣神也好了不少。不過每每鄧雅芬看見鹿慈深牽著她的手，就會毫不遮掩的地笑。謝子鳶裝著若無其事，其實連帶著脖頸都紅了。
謝西月到的那天，正是颱風欲來，狂風裹著陣雨，淋的顫顫巍巍的站在哨卡。
西哥和西嫂都在師部，鹿慈潤去哨卡接人，兩人手攙著手，不至於被吹的東倒西歪。
“西月姐，你來怎麼沒說？”要是說了，西哥肯定要安排人去車站接啊！到了院子門口，鹿慈潤終於敢張嘴。
謝西月站在門口呸了好幾口，一嘴的風雨：“路不遠，坐公車也很方便，沒想到早上出門還好好的，下午就成這樣了。包裡還有外婆做的餅呢。”她想起來，趕緊去翻包，還好還好，幸好她給包在衣服裡，沒溼。
“你去洗澡吧。”
年初謝西月在鹿西叔家住過十來天，和鹿慈潤也算熟悉。這會兒鹿慈潤也有些後知後覺地想笑，西月姐是西嫂的妹妹，他當初怎麼會把西嫂想成鋼鐵西嫂呢？西月姐和西嫂長得很像啊，只是西月姐的臉稍稍圓一些，笑起來有梨渦。
謝西月也沒有磨蹭，匆匆洗澡換衣服，要是自己生病了，那就給姐姐他們添麻煩了。
另一處師部幹部科。
謝子鳶看著窗外，狂風呼呼，那些往日里站的筆首的樹木，此刻隨著風向搖擺。不是一陣一陣地刮，是灌。從東邊來，一整面地推過來，壓得樹冠齊齊彎了腰。天空被撕成灰白兩色，雲走得飛快，像有人在天上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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