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低頭看著她,那雙向來沉靜的瑞鳳眼裡,此刻浮著一層似笑非笑的微光。他沒有立刻反駁,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發頂,鼻尖蹭過她的髮梢,聲音從胸腔裡沉沉地傳出來:“縱慾傷身?”
謝子鳶在他懷裡縮了縮,像一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、卻還硬撐著不肯改口的貓。她把下巴抬了抬,聲音悶悶的:“嗯,書上寫的。”
“哪本書?”他問得慢條斯理。
她噎了一下,眼珠子轉了轉:“……反正有。”
鹿慈深沒拆穿她,只低低地笑了一聲,掌心落在她後腰,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:“那你打算讓我怎麼修身養性?”他問得坦然,可那落在她後腰的手指,卻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、慢悠悠的力道,像在替她那個“縱慾傷身”的結論畫一個不怎麼認真的句號。
“初一十五,其餘時間你睡隔壁。”謝子鳶覺得這個安排最好了,心裡有些懊惱,一開始怎麼沒有想到呢?
鹿慈深笑了出來,是被氣的。他原本還想著三天一次,她倒好首接半個月,還把他趕去隔壁?那雙瑞鳳眼有一瞬間閃出銳利感,像是在認真打量她。
她伸手摳他襯衫的扣子:“阿深,你兇我——”
“我什麼時候兇你了?”
“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有點兇。”
“……”
“阿深,我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初一十五才能回房?行,聽你的。”
“真的?!”謝子鳶得意忘形,笑的快要蹦起來。她沒聽出“答應”背後的深意,也沒看見男人轉身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——那個弧度如果她看見了,一定會追上去問一句“你是不是在打什麼主意”?可惜她沒有。
次日星期一,謝子鳶最先去了食品廠,再去第一醫院行政科,一切看似都很順利。但能不能見,全看秦醫生的意思,他們也只有等訊息一條路。又去了趟銀行,這幾乎花了整日時間,主要是路上坐車費時間。等她回到師部,己經下午三點半了。
剛坐下,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。師團職幹部隨軍幹事韓靜宜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,手上的筆按在紙上,卻也只是靜靜地豎著。福利撫保幹事郭令嫻低著頭,手上翻著資料,讓平日裡最閒的她看起來忙碌了些。齊競芳也伏在辦公桌前,微微側首,伸手遞過來一張紙條。
謝子鳶看了字條,原來是都被股長訓了。起因是沈副師長的媽媽下午來了幹部科,問的是他兒子沈嘯礪的家庭穩固,是不是幹部科該關心的事情?又問這幾年,幹部科可有給她兒子安排過相看或是牽線?
每一句話都把股長問的小心賠不是。等人一走,郭令嫻是第一個被訓的,其餘人也連帶著被說了兩句。
齊競芳第二張字條又遞了過來,上面寫著:她什麼意思?
謝子鳶在底下落下三個字:下班說。
下班終究沒有說成,一道閃電不早不晚就在下班時閃過,接著是豆大的雨點砸下來,謝子鳶早己見怪不怪,撐開雨傘行走在暴雨裡。齊競芳罵了兩句,也加快了腳步。
兩人方向不同,一個往東出哨卡去坐車回去。一個往南出通往家屬院的哨卡再往西,剛走幾步,站在理髮室門前屋簷下的人撐著傘迎了上來。
“謝幹事!”
砸在傘面的雨聲格外的響。謝子鳶將雨傘舉高了點,看著突然攔在面前的人——馮竹馨,二十七八的年紀,深眼窩,顴骨偏高,整張臉就偏骨感。
“馮同志,有事?”
馮竹馨往旁邊看了眼,示意去禮堂門口屋簷下說話,那兒平常關著門,這會兒更是沒人。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去收了傘。
“謝幹事,我不想被隨便嫁人。”
呃?謝子鳶將雨傘放在旁邊,抬頭去看對方:“馮同志,你是不是誤會了,你嫁人與否和我沒有關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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