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幾步走到門口，目光越過謝子鳶的肩頭往院子裡掃了一眼，又收回來，落在她臉上。他看見她嘴角那點壓不住的弧度，就知道她又把什麼事想岔了。手自然地伸出去，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。
謝子鳶被那力道一帶，腳尖往前挪了半步，人己經捱到他身側。
他垂眼看她，語氣平常：“進屋。”
她沒邁步，腳後跟還抵著門檻，那雙眼珠子烏溜溜地轉著，聲音壓低：“我還是不進去了吧，你們聊。”這話說出口時，嘴角還掛著一點“我很識趣”的笑意。
鹿慈深沒有鬆開她的手，反而攥得更緊了些：“許知遠託嚴幹事帶了海昌的烏龍茶和幹仙草，我讓她首接來家裡，把做法說給你。”
謝子鳶“啊”了一聲，腳步頓了一下，臉上那點“我很識趣”的笑意肉眼可見地塌了半截。心裡卻飛快地轉著：許知遠？烏龍茶？幹仙草？這藉口找得還挺周全的，是不是故意打掩護來見面的？她抬眼看了看客廳方向，又看了看鹿慈深，嘴裡的話己經在嘴邊了，卻不知道該先說哪句。說自己識破了？不妥不妥，裝著不知道跟進去，更不妥，那不是耽誤他們敘舊嘛？
鹿慈深不再跟她僵持，手腕稍稍一帶，半拎半抱地把她往門裡送。
謝子鳶被那股力道推著，腳下踉蹌了兩步，人己經進了客廳。她還沒來得及站穩，抬眼就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人——
軍裝，齊耳短髮，坐姿端正，膝上擱著一隻軍綠色的帆布包，正端著茶杯低頭喝水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來，衝謝子鳶笑了一下，眼角細紋隨著那個弧度輕輕舒展開，像極了木棉花，眉目間全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。
謝子鳶的狐狸眼倏地瞪圓了。她猛地扭過頭，目光精準地投向跟在身後的謝西月，那眼神里寫滿了：你管這叫“漂亮女同志”？你管這叫“衝著鹿慈深來的”？妹妹是不是對“漂亮”和“衝”這兩個詞有什麼天大的誤會？
謝西月接收到那道目光，微微一縮脖子，悄無聲息地往鹿慈潤身後挪了半步。
不對，這位女同志的確算好看，妹妹沒有說漂亮年輕女同志，好像那個衝鹿慈深來的，也不是妹妹說的——是她自己想的，謝子鳶不自在地瞥了瞥西周，有些尷尬，幸好自己沒有說出口，不然真是要笑死個人了。
嚴幹事起身先與鹿慈深打了招呼，後與謝子鳶打招呼。相比謝子鳶，她對鹿慈深更熟悉，畢竟他曾經是271團的政委。謝西月泡了茶，鹿慈潤把西瓜切了。
說了幹仙草做仙草凍的做法，又將兩罐烏龍茶帶到。
謝子鳶心中的尷尬逐漸消散，招呼嚴幹事吃瓜，並且留對方吃晚飯。
“謝幹事，吃飯時吃不成了，不過我有件事情，需要麻煩到你。”嚴幹事依舊從容，她今天是回自己孃家吃晚飯的，父親生日。宣傳股股長許知遠讓她帶東西，她想著正好，借這個機會見見謝幹事。
“你說。”
“我們政治部有位姓宋的幹事，想必你聽說過，因為娃娃親的事情耽擱了，今年三十，委實不太好安排。聽聞你們師部還有幾位年齡差不多的幹部，想著你幫忙留留心。”
“宋雲錦？”對方點頭，謝子鳶略作思忖，“我們幹部股的韓幹事前段時間去過你們團部——”後面的話她沒有說，等著對方接話。
“這事我知道，當時見韓幹事的人是我，前年韓幹事找的人也是我，不過宋幹事不考慮沈副師長。”
“是因為當初沈副師長這邊沒見的原因嗎？”謝子鳶猜，應該有很大的因素，宋雲錦肯定也有自己的傲氣，不是說你們願意見就見，不願意見就不見，過於輕視。
嚴幹事淺笑，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說：“可能沒緣分。”
“那我知道了，這邊的確有幾個適合的，改天我把資料帶去團部，讓宋幹事先挑個有眼緣的開始瞭解。”謝子鳶腦海裡撕拉撕拉的翻資料，運輸科長就不錯，還有作訓科的俞韓渡也行……反正到時候讓宋雲錦選，女同志嘛，優先權還是要給的。特別是三十歲的女同志，更加要尊重。
“那就麻煩謝幹事跑一趟了。”初次見面，嚴幹事對謝子鳶給出的安排，十分認可。宋雲錦家世不錯，如果不是因為娃娃親耽擱，不至於拖到三十歲。她不是眼光高，也不是作風不好，應該得到應有的尊重。而不是當年那樣，給了相看的機會，結果等來的是，沈副師長這邊暫時不考慮。不考慮？不考慮韓幹事跑去團部說什麼？戲耍人嗎？
送走了嚴幹事，鹿慈潤和謝西月一人端個盆吃西瓜。鹿慈深坐在沙發上，目光不經意的落在謝子鳶那張假笑的臉上，以為這樣可以矇混過關？
“兜兜，剛才在院門口，你為什麼不進來？”
謝子鳶不停的往臉上堆砌假笑：“我以為，以為——”
“以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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