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宗文說完,他們紛紛站起來與顧舒窈握手。接著,何宗文又給顧舒窈介紹桌旁的那幾位,那位年長的先生姓孔,在燕北大學任教,教法語。那位女學生叫孔熙,是孔教授的女兒,在隔壁的燕北女子大學讀大學。另外那位男學生則是孔教授的學生,叫曾慶幹。
孔教授讓曾慶幹給顧舒窈和何宗文去搬椅子,又對顧舒窈笑道:“小小年紀,真不錯,翻譯出來的《法國工業生產》比我們燕北大學的學生還要好,真是不容易!”說著又問:“書堯小姐多大了,應該比孔熙還要小些吧。”
孔熙接話道:“我屬蛇。”
顧舒窈倒沒算過這些屬相,只說:“我今年十七歲。”
“那你比孔熙小兩歲,過完年就可以報考大學了。”
過完年就可以上大學?顧舒窈微微一怔,因為他記得殷鶴成跟她說過一句類似的話,只是他說的是,開了春就要娶她過門。同樣的十七歲,兩條截然不同的軌道,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何宗文見顧舒窈沒說話,低過頭對她道:“你如果想上大學,孔教授一定能幫你!”顧舒窈微微一笑,朝他們點頭致意表示感謝,但是她明白,她如果想讀大學,還有一段路必須由她自己走完。
孔教授又朝何宗文道:“恆逸,你真是厲害,居然在盛州城裡找出了書堯這樣的人才。”顧舒窈這才知道何宗文的字是恆逸。
正說著話,曾慶幹搬了兩把椅子過來,何宗文與顧舒窈挨著坐下,只見孔教授看了會手中的報紙,然後扔在茶几上,“現在盛州這幾位書商都唯利是圖,只想著拉攏政.府,國難財也願意發!”說著又轉過頭問何宗文,“你們那家書社呢?”
何宗文道,“還好我們書社我可以做主,報刊下掛在書社下就好,我也不怕什麼。”
顧舒窈聽他們談了一會才明白,近來因為盛軍下新設了一個宣傳辦,專門控制輿論,有些報社為了謀生存,只敢成日登些無關痛癢的瑣事。他們則是想做一份新報刊,去針砭時弊。這份還未命名的報刊下掛在何宗文的書社下,他們之後應該都是任報刊的編輯。那位孔教授在燕北的教育界名聲很大,又在燕北大學任教,有他在,不怕沒有好的稿件。
顧舒窈又聽曾慶幹說,他有一個朋友剛聽到訊息,說日本有從中國運送資源回日本的打算。又說盛軍中有軍官和日本人勾結,所以特意管控輿論。他認為不能坐以待斃,一定要拿出行動來阻止。
顧舒窈在一旁聽著,雖然沒做聲,不禁想起殷鶴成和上次的田中君,他們說的盛軍軍官難道是他?但聽著他們幾位交談,顧舒窈突然覺得熱血沸騰。無論在哪個時代,總有鬥士,總有勇士!他們都是。
談到一半,何宗文突然問顧舒窈:“書小姐,這件事情會有些冒險,雖然我們已經討論了很久,但對於你而言或許會有些唐突,你可以再考慮一段時間。”
沒料到顧舒窈想也沒想,痛快答應了。民國本就是紛亂的時代,她來自百年之後,知道許多這個時代的人看不到的歷史,便有這段時光賦予她的使命。能有一個機會去發聲,多麼難能可貴!
何宗文昨天陪顧舒窈簽訂過合同,見過她閱讀條款時的謹慎,見她這麼爽快,眼中流露出濃濃的笑意來。
孔熙看了一眼顧舒窈,直言道:“我就覺得書小姐和一般的女學生不一樣!”
孔教授笑道:“你自己不就是女學生,還說起別人來了。”
孔熙是個大大咧咧的直腸子,嗔笑著瞪了一眼孔教授,忙道:“我也不一般啊!”孔熙說完,大家都笑了。顧舒窈對孔熙和孔教授有另一重好感,她的父母其實也是外國語大學的教授,看見孔教授和孔熙,她就不自覺會想起父母和自己。
他們在活動室談得盡興,絲毫沒有注意到外頭天色晦暗,雪越下越緊了。
殷鶴成在官邸裡看了外頭的天色,又看了一眼掛鐘,按理說這個時間她應該回來了。
殷鶴成想了想,將正在抽的煙掐滅,回頭吩咐副官:“備車,去燕華女中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,下這麼大雪,天寒地凍的,少帥居然要親自去接人?殷鶴成見副官遲遲沒行動,回頭瞥了他一眼,副官才連忙下去吩咐。
活動室的討論會結束後,何宗文送顧舒窈回燕華女中。顧舒窈走到圖書館的大廳,看到掛鐘才發現已經快六點了,沒想到誤了時間,連忙往外走。可她一著急,竟把傘也忘了。
好在何宗文還帶了傘,顧舒窈一齣圖書館的門,冷風夾雜著碎雪都朝他們撲來,她穿的單薄,衣上的雪花一下就把她的上衣浸溼了。
何宗文見了,忽然自己手中的傘柄遞給她,顧舒窈剛接過,才發現他已把西裝外套脫下,披在她的衣上。
顧舒窈有些不好意思,但也不想拒絕他的好意,便道:“謝謝你,何先生。”
他用手摩擦了會自己的肩膀,明明有些發顫,卻說:“活動室的暖氣烘得我出了一身汗,出來才涼快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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