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舒窈每次見到日本人,特別是看到帥府和日本人走得近,都有些難受。這樣的時代下,歷史的宿命感讓她覺得膽戰心驚。
顧舒窈雖然和殷鶴成還沒有成婚,可他看上去並不顧忌,十分自然地摟著她與來客寒暄,以至於有些來客失口直接喚了她“夫人”。
上回在殷公館見過的那位田中君也來了,身後帶了許多日本的要員,殷鶴成上前用日語與他聊了幾句。顧舒窈雖然站在一旁沒說什麼,但他們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。那位田中君說過段時間想去燕西跑馬,問殷鶴成是否願意陪他。算起來他在燕北已待了好幾個月,不知道他有什麼打算。
田中君剛進去落座,過了一會兒,又來了一位幹都的高官,是長河政府的副總理,叫何昌任,他也與殷鶴成寒暄了一陣才進去,這位何副總理個周到的人,還不忘與顧小姐問候,“少帥好福氣,明年再過來喝少帥的喜酒!”這位何總理是代表長河總府過來賀壽的,身後亦隨了一群長河政府官員。顧舒窈記得何宗文說過,他的表弟何宗平就在長河政府任職,因此特意留意了下,果真人群裡有一個長得和何宗文有幾分像的人,在她跟前走過的時候,衝著她輕輕點頭,只不過他似乎也看到了殷鶴成對她的親暱。
又過了一會兒,顧勤山也帶著羅氏來了,顧舒窈先前忙昏了頭,忘了他哥哥嫂嫂也會來,於是上前告訴他們去哪就座,她還是害怕連累他們,但殷鶴成在,她也不好多說。
中午午宴結束後,顧舒窈回樓上換衣服,何宗文與她說過,要她穿一件深色大衣,想必除了好讓何宗平辨認,深色衣服不惹眼也是其中之一。
顧舒窈開啟衣櫃,挑了幾件深色大衣,有黑色的、深藍色的、還有紫紅色的,她拿著正出神比對著,突然感覺有一雙手從後握住她的腰,他的下巴就抵在她頸邊,“挑什麼呢?你剛剛穿的那件皮草就不錯。”
她不管他,自顧提著衣服走到穿衣鏡前比對,他站在她身後幫著瞧了眼,“就那件紫紅色的吧,和你身上那條旗袍也搭。”
她沒駁他的面子,將其他幾件遞給他,將那件紫紅色的大衣穿上。她雖然看著前方,可鏡子裡映出他的面容來,她瞥了他一眼,才發現他也在透過鏡子看她。
殷鶴成是上來取檔案的,便先下去了,顧舒窈過了一會才下去。剛到二樓便看見殷軍長和六姨太剛從殷司令房裡出來,她有些奇怪,剛剛殷鶴成帶著一些盛軍將領明明已經看望了殷司令,怎麼看了一遍又去呢?她的腳步稍微停了一下,不料殷軍長也看見了她,許是沒想到她也在,稍微頓了一下。六姨太順著殷軍長的目光看過來,見是顧舒窈,連忙打招呼,“舒窈,怎麼沒去聽戲?”
顧舒窈應付了一下,便下樓了。她本想著跟顧勤山交代幾句,讓他們吃了飯先回法租界,哪知剛下樓梯,便有人扯她衣袖,顧舒窈回頭一看居然是戴綺珠。
顧舒窈對戴綺珠沒什麼好印象,不願與她糾纏,原想直接走了。
哪知戴綺珠笑了笑,開門見山,“顧小姐,借一步說話,我我相信我接下來要說的話,你一定感興趣。”
雖然顧舒窈不喜歡戴綺珠故弄玄虛,可既然她都這麼說了,但聽也無妨,顧舒窈也笑了笑,“但願這回與我哥哥無關。”
戴綺珠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,微微一僵,不過一會又恢復鎮定:“你想不想知道少帥為什麼現在又答應娶你了?”
她隨口答了句,“你想說便說把。”
戴綺珠對顧舒窈的反應有些意外,卻也道:“殷司令之前跟少帥交代了,他如果不娶你,盛軍裡頭的副司令的位子就輪不著他。”說著,她又看了一眼顧舒窈,眼底含笑,“所以你懂了吧。”
“我知道了,我先走了,老夫人那邊還等著我呢。”雖然弄清緣由讓她反而有些高興,至少知道原因之後,她要是和他解除婚約起來,也更好對症下藥,但現在顧舒窈並不是很在乎這個了,她已經準備離開了。
說完,顧舒窈頭也不回地就走了。
只留下戴綺珠留在原地,她眼中的笑意消失殆盡。戴綺珠百思不得其解,為什麼從前那麼好挑撥的顧小姐,如今這麼淡然了?
是她心灰意冷了?還是少帥跟她說了什麼?
那邊,顧舒窈已經去看戲了,殷鶴成在前廳與人應酬,自顧不暇。眼看著天色漸漸轉暗,顧舒窈悄悄離席,帶上圍巾往側門走去。
那一邊,趙副官和戴綺珠也在幫著招待盛軍的軍官,突然有人過來向趙副官稟告什麼,他們便一同走開了。
趙副官對戴綺珠說,“何宗文的車就停在帥府的側門外,顧小姐也不在戲臺底下了。你沒猜錯,他們應該就是準備趁著今天逃出去。”
戴綺珠微微一笑,“那就按原來說的辦!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讓她離開少帥麼?今天讓她走不是更好麼?”
戴綺珠搖了搖頭,“這你就不動了,要是她想通了又回來了怎麼辦?我可不能再給她機會。”說著,她不知想到什麼,突然笑了起來,“你說。這顧小姐要是當著這麼多高官政要的面被抓住與人私奔,少帥和老夫人會怎麼對她?”
趙副官還是有些猶豫,“姓何的家世顯赫,你確定要這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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