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從方中石的口中,顧書堯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,“燕北殷鶴成。”
“殷鶴成?”聽方中石這麼說,顧書堯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。
據她所知,方中石和殷鶴成並沒有太多交情,或許他還沒有她瞭解殷鶴成。
除去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十項條款,她以前還陪殷鶴成參加過日本同學會,在殷軍長家招待過田中林野。殷鶴成和田中林野像是多年的朋友,而他和他恩師田中相本更是感情深厚,殷鶴成甚至田中相本為擋過槍。這些都是方石中不知道的。
為什麼這樣一個人,會是那個在關鍵時刻唯一願意與日本兵戎相見的人?
前陣子英美法三國願意提供軍備支援時,殷鶴成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,如今長河政府不再提供任何彈藥武器,他哪裡還會出兵?
然而方中石十分肯定,顧書堯雖然疑惑,但還是問了一句:“方師長為什麼這麼說?”
方中石沒有評價殷鶴成的為人,只與顧書堯談論利弊,他指著地圖,反問顧書堯:“你看看,明北離哪最近?”
顧書堯順著方中石手指的地圖望去,那是一張極大的地圖,但一想到廣闊的疆域以比例縮小在這之上,再廣再長也覺得它狹隘了。
明北自然是離燕北最近,只要明北的日軍攻克鴻西口,便可長驅直入燕北六省。顧書堯一時沉默了,日本在明北駐軍十萬,對於燕北六省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威脅。而燕北六省殷司令苦心經營了數十年,和日本人關係再密切,殷鶴成會掉以輕心?日本人在明北增兵便已經顯露了他們的狼子野心,殷鶴成應該清楚。
顧書堯想到這,忽然記起那次殷鶴成從林北迴來在殷司令病床前說的那番話,不說他能胸懷家國,到底他也是看重燕北六省的。
程敬祥一派親歐美,聽曹夢綺的話講,殷鶴成如今有意和曹家生疏,那他下一步會怎麼走呢?
顧書堯想了想,問方中石:“方師長,你有多少把握?”她問的把握便是殷鶴成願意出兵抗日的可能。
方中石卻只輕輕搖了下頭,他方才的猜測不過是他根據時局揣測的。殷鶴成雖然是封疆大吏,割據一方,但名義上還是受長河政府統領的,中央下達的命令,按理說也是必須要執行的。
雖然日本在明北駐軍有損盛系的利益,但中央如果敢下這樣的命令,必然會有在別的方面彌補盛系的高官將領,或是提供貸款,又或許暗中給予小部分人好處。
方中石並無多少把握,殷鶴成是最後的希望,但這希望有多大,誰也不知道。
他倒也坦誠,將難處也告訴顧書堯:“現在長河政府不僅一槍一彈不發,還下達了不許開拔的命令,所有的部隊必須在營地駐軍。”說到這,他不由地怒氣上湧,沒忍住拍案怒道,“這樣荒唐的政府遲早要完蛋!從來都沒有把國家的利益放在眼中!”
可他有什麼辦法呢?他不過是個師長,調動軍隊還要司令審批,中央發過來的命令他沒有不執行的選擇。他想到這,又坐了回去,無奈地看了一眼顧書堯。
對方中石來說,眼前的這位顧小姐雖然是從法國留學回來,懂幾門外語,其實只是個丫頭片子。可不知道為什麼,方中石不由自主地願意和她談論這些,似乎並不僅僅因為她是他的翻譯。
“想必盛軍的殷少帥也收到了,但如果他也按兵不動,舉國上下不會有人敢出兵。再者說,就算盛軍和明北軍開戰,日本在明北駐紮已久,論裝備論兵力,盛軍未必會是日本人的對手。其實,當初英美法承諾的那些裝備和日軍相比也是遠遠不夠的,日本的明北軍一個旅的火炮就有幾百架,抵我們一個師還有剩餘。”
說到底,還是裝備不夠。
顧書堯雖然一直參與他們的會議,但是具體簽訂的數目她並沒有資格接觸,所以一直都不清楚,不過現在想來也是,英美法三國其實也是侵略者,他們並沒有理由幫助中國崛起,他們扶持中國要的只是控制日本在華的勢力,防止日本一方過於強大,從而妨礙他們在這塊土地上獲取利益。
這個道理其實顧書堯一直都懂,只是沒有想到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,百年後的外交多數是建立在平等互惠的基礎上,哪有這般舉步維艱。
不過方中石也說:“如果你朋友能給盛軍提供抗菌藥,應該能多一重勝算。”
如今進退兩難,現在該怎麼走呢?難道要去聯絡殷鶴成?可是她上回和他說過那樣的話,和他的關係還不如隨便哪位不認識的司令、統帥。她不敢保證他會搭理她,而且她也不敢確信他會那樣做。退一萬步,他這回為了燕北的領土和日本發生衝突,她將磺胺藥全給他,解除了危機之後,將來他又會怎麼做呢?
她手中是有高純度磺胺,在新型抗菌素沒有生產出來之前,磺胺確實十分有用處。她現在手上有磺胺並沒有公之於眾,為的就是暗中支援一方。如果新型磺胺藥誰都能夠生產,抗菌藥對戰爭一方的幫助便沒有了。
她其實心底裡並不喜歡戰爭,也害怕去看那種鮮血淋漓的場景,可國難當頭,這種事情必須要面對。就像她雖然不太願意主動去找殷鶴成,但如果真的有必要,她也必須那麼做。
到底該怎麼辦?在這種事關興亡的大事面前,一個人的力量總是顯得那麼渺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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