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鶴成沒有接話,梁霽月臉上的表情也開始由最初的驚喜漸漸轉為慌張、失望,微微下垂的肩膀上寫滿了頹唐。
顧書堯從前只覺得梁霽月舉止優雅,彷彿不食煙火似的,可如今的她卑微地好似墜落了凡塵,全然是一個期盼兒子原諒的普通母親。
顧書堯在一旁看著十分心疼。然而這是他們母子二十年來的心結,她沒有切身經歷過殷鶴成的過去,便也沒有資格去替他做主,她只能站在殷鶴成的身邊陪著他,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心微涼,卻在她握向他的那一刻,反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“雁亭。”梁霽月試探著喚了一聲。
殷鶴成雖然仍沒有說話,也不去看梁霽月,可他臉上的肌肉隨著梁霽月那聲輕喚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梁霽月唇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,“雁亭,我知道你恨我,我這二十四年來也無時無刻不在恨我自己!”
上午雖然下過雨,但下午明明已經出過太陽了。然而在這個時候,天上又開始飄起雨絲來。
殷鶴成不願再站在這淋雨,他抬頭看了眼雨,偏過頭對顧書堯道:“下雨了,回去吧。”
說完,殷鶴成又朝不遠處黃維忠使了一個眼色,黃維忠立即會意,打了傘過來,又吩咐司機啟動汽車,做好了離開前的準備。
顯然,梁霽月話還沒有說完,顧書堯抬眼打量了眼殷鶴成,沒有回答他。
殷鶴成轉過身,抓著顧書堯的手腕往前走。顧書堯知道殷鶴成現在正生著氣,現在與他爭執反而讓梁霽月更難堪,索性跟著殷鶴成回去。不過走之前,她回過頭與梁霽月告辭,“您先回去吧。”
看見殷鶴成和顧書堯離開,梁霽月情緒突然激動起來,她原本想說什麼,可一口氣沒有順上來,連著咳了好幾聲,“雁亭”。
殷鶴成加快了腳步繼續往前走,梁霽月則咳得更厲害,最後只聽見身後連連的喘息聲,那種感覺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。
顧書堯的一顆心也提到了喉嚨口,如果這個時候殷鶴成還是決意要走,他們之間的母子情分也是到頭了,只是這個關頭,得由他自己下決心,她勸遠不如不去勸的好。
顧書堯偏過頭去看殷鶴成,殷鶴成的視線望向前方,呼吸卻變得沉重起來,他往前走了幾步,腳步最終停住了。
她賭對了,她還是瞭解他的,她知道他不會就這麼走。
忽然吳媽“哎呦”了一聲,殷鶴成和顧書堯當即回頭去看,好在吳媽將梁霽月扶住了,“太太,太太,您本來就病了,可經不起這樣了。”
梁霽月見殷鶴成回過頭,往前走了幾步,含著淚道:“雁亭,我不奢求你原諒我,但你千萬不要有恨,恨一個人太辛苦了。”
殷鶴成雖然沒有接梁霽月的話,看向梁霽月的眼神卻不再那樣冷了。
眼見著雨越下越大了,黃維忠和一位侍從官打著傘過來。殷鶴成從黃維忠手中接過一把傘,舉著傘給顧書堯遮雨,吩咐黃維忠,“你送……回去吧。”他提到梁霽月的時候抬了下頭,便帶過去了,
殷鶴成雖然沒有稱呼梁霽月,卻已經說了這樣的話。
望著梁霽月的背影,顧書堯抓了下殷鶴成的手,他的手涼的厲害,她便握得更緊,像是之前的那些爭執都不曾發生過。殷鶴成也意外,抬起頭對著她笑了一下。
看見殷鶴成釋然,顧書堯也由衷地替他高興,正如梁霽月說的,更一個人太累了,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他的親生母親。
殷鶴成替顧書堯撐傘,可他並沒有和她回車裡,而是攬著她的肩繼續往前走去。盛州這邊正好有一片湖,此刻下著雨,湖上升騰起一片煙霧,殷鶴成不讓侍從官跟著,與她獨自繞著湖散步。
“書堯,我其實也有話跟你說。”
“什麼話?”
他的聲音低低的,“謝謝你,謝謝你讓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