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對著鴻西、林北兩處一起發動強攻,兩天三夜的激戰,鴻西口最終守住了。
那天晚上,日本人為了攻下虹西,增派了一個兵團的兵力,殷鶴成辦完父親的喪事便去了林西抗敵。
任子延奮力抵抗,最終帶著士兵用刺刀衝鋒,才等到了增援部隊來的那一刻。
鴻西口守住了的訊息由密電傳到林北,殷鶴成親自譯的電。
見殷鶴成握著電報單一言不發,梁師長他們幾個還以為鴻西那邊又出了問題,憂心忡忡,問道:“少帥,鴻西口那邊怎麼說?”
殷鶴成垂著頭沉默了會,“鴻西口那邊沒事了,殲敵一千多人,還活捉了一箇中佐。”
大家都在擔心鴻西口那邊的局勢,聽殷鶴成這麼說都鬆了一口氣,一個個展露出笑容來,議論道:“現在鴻西口守住了,咱們林北昨晚上也打了勝仗,這下總算是贏了。”
可殷鶴成看上去卻並不是那麼高興,將那封密電放在桌上,吩咐道:“按先前佈置好的去做吧,該休整的裝整。”
這間林北也沒歇著,那幾個師長以為殷鶴成累了,“少帥也累了兩三天了,我們先出去吧。”
可梁師長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,是他最後一個出去關上的門。他看到汽油燈下,殷鶴成脫力地坐在椅子上,又拿起桌上那封譯電仔細看去,眼睛是紅的。
後來,梁師長才知道在那場戰役中,任子延犧牲了。這一切都太突然了,就像當初任子延在危機時刻主動請纓去鴻西那樣突然。
再後來,梁師長還聽人說,那一天晚上任參謀長的女兒剛好出生。
擊退日軍後,任子延的遺物被運回盛州。任公館補辦喪事,顧書堯和殷鶴成、梁師長他們一起過去弔唁。
雖然設了靈堂,可所謂的遺物只有一件殘破的軍裝,沾著血還沾著炮火的硝煙,聽說任子延先是被子彈擊中,身邊又有一顆手榴彈爆炸。
黑髮人送白髮人,任洪平實在沒撐住病倒了,還是一些親戚以及孔熙的孃家在幫著打招呼。
孔熙剛剛出完月,瘦得不行,也在靈前守著。顧書堯和殷鶴成到的時候,孔熙只看站在一旁,並沒有迎接。她的眼神是呆滯的,既沒有什麼光亮,連一滴淚也沒有。
弔唁完後,殷鶴成和顧書堯又去看了孩子,是個養得白嫩的女嬰,眉眼間倒有幾分任子延的影子。這孩子並不畏生,殷鶴成一抱她咯咯地笑了起來,和靈堂那邊的哭聲格格不入。
她那麼小,並不知道在場人的悲傷都因為她剛剛過世的父親。她的父親這一輩子他為國該獻的忠誠,為友該盡的義氣都做到了,或許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見她一眼。
孔熙將孩子取名叫任思,殷鶴成很喜歡任思,見她在他懷裡笑得那麼燦爛,他的嘴角也微微牽動了一下。
快離開的時候,顧書堯見站在角落的孔熙衣著單薄,於是走過去提醒她,“孔熙,節哀,但是你也要好好地保重自己。這幾天下雪,多穿些衣服,別太傷心了。”
孔熙看了一眼棺槨中那套殘破的軍裝,冷笑道:“傷心?我才不傷心。”說完,她眼一橫,將頭扭了過去。
孔熙雖然那樣說著,但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顧書堯看著心疼,給她遞過手帕擦眼淚。
孔熙先是不要,最終還是接過去胡亂地擦了擦臉。她緩了緩,突然回過頭問顧書堯:“你知道他們怎麼知道那件大衣是他的麼?”
顧書堯搖了搖頭,疑惑地看著孔熙。
她含著淚笑了一下,“因為那件衣服口袋裡還有我和他結婚時的照片,你說,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?”她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,已經泣不成聲。
顧書堯走過去擁住孔熙,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孔熙緩了許久才平靜下來,“你這月份也大了,也要注意身體,好好……總之,別像我一樣。”孔熙的語氣真誠。
人這一生實在太短暫了,誰也不知道誰能陪你走到哪一程,也不知道自己又能走到哪一程。
看了那麼多生離死別,顧書堯決定不再瞞著殷鶴成。那天回家後,她跟殷鶴成講了一個故事,大概是一位生於一百年後和平年代的女翻譯,因為整日加班頭昏腦漲,結果開車撞上油罐車的故事。當然,她說到這裡還需要跟他解釋油罐車是什麼樣子。她甚至沒忘記告訴他,當初殷鶴聞的鋼琴練習幾乎都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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