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漫過忘川渡口時，地府的秩序一如往常規整體面。
灶臺煙火嫋嫋，石階乾淨無塵，往來陰差步履規矩，看不出昨夜人人心口開裂的疲憊。
所有人照舊收束雜念，端起分寸，戴上最得體的假面。彷彿那場藏在夜色裡的自我懷疑，從未出現過。
孟小碗如常燒水燙碗，沸水翻滾的聲響細碎溫和，蓋住周遭暗湧的呼吸。
她動作穩得一成不變，三百年如一日，溫柔周全，從不出錯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，指尖觸到粗陶碗壁時，多了一絲滯澀。
殿上的偏頗、私下的議論、眾人各自隱忍的委屈，全都沉在心底，不顯露半分。
前廳傳來腳步聲，沈渡最先到崗。
他一身官服平整妥帖，眉眼從容沉靜，昨夜那點瀕臨崩塌的疲憊，被他盡數壓進眼底，不露分毫。
進門便各司其職，整理臺賬、核對試煉記錄、排布今日值守，每一個動作精準穩妥，依舊是全隊最可靠的支柱模樣。
柳三變隨後踱來，手裡拎著新沏的清茶，閒散慵懶，眉眼帶笑，依舊是萬事不上心的通透姿態。
他掃了一眼忙碌的沈渡，又瞥了眼默默忙活的孟小碗，唇角笑意淺淺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。
趙臨來得最晚，薄冊扣在掌心，步履輕緩，進門便安靜落座，垂眸默記賬目，與世無爭。
周阿婆端著早點緩步走來，一一分給眾人，溫和軟糯，面面俱到，依舊是最妥帖的長輩模樣。
五人齊聚，禮數週全，笑語得體，外人看去，仍是地府最和睦穩妥的一隊陰差。
唯有立在廊下的林硯，靜靜看著這一幕虛假圓滿。
他不說話，不點評，不拆穿。
只冷眼看著這群人，用極致的體面，死死撐著早己裂痕遍佈的關係。
今日試煉公示榜單如期張貼。
紅黑字跡分明，名次排布依舊規整，可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釘在最後一行備註上。
昨日風波過後，被老陰差當眾質疑的沈渡，名次未降，記錄未扣，試煉評級依舊甲等。
而全程沉默兜底、無半分差錯的趙臨，悄然被扣了一筆隱性因果分。
理由模糊籠統——預判不足，守成有餘，進取不足。
短短十字，輕飄飄落在紙頁上，成了無聲的定奪。
周遭路過的陰差紛紛側目，竊竊私語細碎傳開。
所有人都看得懂。
這是層級的偏袒，是資歷的留情，是無聲的敲打。
沈渡身居前排，擔責最多，即便有爭議，仍被體系包容庇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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