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盞碎裂的輕響，落在死寂裡。
沒有人說話。
方才那點僅剩的體面客套，徹底碎得乾淨。
沈渡背靠廊柱，垂著眼。指尖碾過殘破瓷片，細碎稜角硌著指腹，他渾然不覺。
往日里周旋全場、周全所有人的溫和笑意，一絲不剩。
柳三變坐在石階上，懶懶散散抬眼，語氣淡得像水，卻戳人最狠。
“撐了三百年，累不累？”
沈渡沒抬頭，聲音低沉沙啞。
“與你無關。”
柳三變輕笑一聲，不嘲諷，不戲謔，只透著徹骨通透。
“你次次補漏、次次兜底、次次顧全大局。”
“所有人習慣你周全，習慣你讓步，習慣你永遠不會累、不會怨、不會寒心。”
“你自己把自己架在高處，下不來，也沒人敢接。”
這話落定，廊下更靜。
周阿婆蹲在地上，指尖輕輕收拾碎瓷。
鋒利瓷片劃開指腹，細細一線紅，滲出來。
她像沒感覺到疼，動作依舊輕緩，只是良久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是我們，一首讓你辛苦了。”
沈渡睫毛微顫。
他維持了三百年的完美、大度、周全，從未有人當面說一句辛苦。
所有人預設理所當然。
趙臨站在一旁，合上手札。
書頁扣合的一聲輕響，清晰可聞。
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，平靜無波，字字精準，不帶一絲情緒。
“不是辛苦。”
“是賬，攢太久了。”
老陰差立在陰影裡，臉色沉沉。
往日端持重、講資歷、論規矩的姿態，徹底垮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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