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響起幾聲不安的嘀咕。
嚴亮走到小荷屍體旁,輕輕拂去她臉上的塵土:“殷道長說她是含怨而死,必須立刻超度,否則會變成厲鬼害人。可那天晚上,我卻親眼看見……”
他的聲音突然壓低,整個廟宇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
“我看見小荷的屍體自己坐了起來。”嚴亮的聲音在發抖,“她的眼睛是睜著的,裡面沒有眼白,只有兩個黑洞。她對著月亮張開嘴,我明明看見她咬斷的舌頭又長了出來,但那舌頭是黑的,像蛇信子一樣分叉……”
幾個婦女發出驚恐的抽氣聲。
嚴亮繼續道:“更可怕的是,第二天村裡所有的井水都變成了紅色,還散發著腐臭味。殷道長把她的屍體封在山神像裡,用你們的香火供奉。”
“你胡說!”一個壯漢突然打斷,“殷道長幫我們求雨治病,怎麼可能是壞人!”
嚴亮冷笑一聲:“那他為什麼要你們修建自死窯?為什麼要你們把活生生的老人送進去等死?正統道教有這樣傷天害理的做法嗎?”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。
村民們面面相覷,有人開始小聲議論。
“說起來……自死窯確實……”
“可殷道長說這是積陰德……”
我看到幾個年長村民的眼神開始動搖。
嚴亮趁機加了一把火:“你們再想想,這些年的山神新娘,有誰還活著嗎?那都是你們的家人!我姐姐嚴玲是怎麼死的?真的是意外嗎?”
村民一瞬間沉默了。
嚴亮的目光掃過人群,聲音低沉而壓抑:“你們以為,那些被獻祭的玉女真的被山神接走了?”
他猛地轉身,一腳踹翻了神壇旁堆放的一排黑色陶甕。
“嘩啦!”
陶甕碎裂,一股腐朽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。
幾個村民下意識捂住鼻子後退,但下一秒,他們的動作僵住了。
甕裡滾出來的,是一具具乾癟的女屍。
她們蜷縮著,皮膚灰白,頭髮枯黃,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肉。
每一具屍體的手腕上,都繫著一條褪色.的紅繩一那是村裡”玉女“被獻祭時,家人親手給她們繫上的”祈福繩”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一箇中年男人踉蹌著後退,臉色慘白。
突然,一個面容憔悴的老婦人猛地撲向其中一具屍體,顫抖的手抓起那具女屍手腕上的紅繩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蘭蘭,這是蘭蘭的繩子!是我親手給她編的。”
她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條紅繩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:“殷道長明明說……她被山神接走了……怎麼會……怎麼會在這裡……”
她的哭聲像--把刀,狠狠刺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。
人群徹底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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