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畫師是因服用了混了辰砂的湯藥,中毒而亡,那湯藥殘渣中,辰砂的含量頗高,這大劑量的辰砂足以讓人砂毒穿腸,毒發而亡,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,有待進一步查證。
藥是周翡抓的,卻多出來一味毒藥,作為第一嫌疑人她被留在縣衙,等待進一步審查,她雖有嫌疑,但沒有殺人動機,也缺少證據,所以只是照循慣例,等待排除嫌疑即可。
韋應棋將周翡和長玉兩人帶回了大堂之上,其餘在大堂之上的人,不約而同的打量了去而復返的郎中和道士,神色各異,又都帶著隱晦的審視。
周翡和長玉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,就找了個人少的角落靜候結果。已有衙役去往回春堂搜查辰砂,和回春堂的藥材採買的來往賬簿。
回春堂自然沒有撈什子辰砂,就連入藥的硃砂也在官府管轄的劑量內。硃砂昂貴,其一是它本身就是一種礦石,這類礦石開採一直都是由官府掌控開採力度,尋常人接觸不到。其二,辰砂炮製提煉成硃砂,其工藝手法頗為繁瑣,常用水飛法,將辰砂反覆提純,從而才能得到可以入藥的硃砂,所以成品的硃砂價格極其昂貴。
用硃砂或是辰砂下毒殺人,也是夠奢侈的。砒霜、馬錢子、斷腸草哪個不比硃砂便宜?毒性還強!這兇手看來家境頗為富裕。
就在周翡滿腹心思之時,前去回春堂搜查的衙役們回來了,衙役帶回了回春堂所有的硃砂,共計不到八兩,且還是已經研磨成了粉末。
之前在藥包裡發現的辰砂顯然不是回春堂之物,周翡和長玉已經被排除了嫌疑,韋應棋親自將二人送出了縣衙。
此時天邊暨白,倒夜香的老翁趕著牛車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,老黃牛脖子上的銅鈴,清脆悅耳。街道兩旁的早茶鋪子也慢慢飄出了青色的炊煙,湯包的蒸屜上熱氣騰騰的。
折騰了一晚的周翡有些睏乏,長玉脫了外衫披在周翡的身上,關心道,“走的動嗎?我揹你回家吧......”
周翡臉一紅,看著街道上忙碌的行人,搖了搖頭,“這麼多人,怪難為情的!”
“無事,你閉上眼,就看不見了......胡老闆和聞娘子成婚那日,你喝多了,也是我揹回來了,路上的人比這還多......”
長玉不以為然,他轉過身半蹲在周翡的身前,等著周翡跳上來。
嘖!好主意!
周翡閉上眼,跳到長玉的背上,她輕輕的攬著長玉的脖子,輕揚嘴角笑道,“有勞道長了。”
長玉只覺得背上暖意襲人,紫草馥郁的藥香撲鼻而來。他輕輕托住周翡,邁著沉穩的步伐朝回春堂走去,好似背上揹負的,是他在這個世上僅存的溫柔。
楊柳街的街坊們都還在沉睡中,街口的石碾子上坐著一位略顯佝僂的蒼老身影,那身影時不時伸著頭朝街道外望去,神色焦急,眼神不安,是葛大夫。
薄霧初開,楊柳街的街口出現了一道身影,那身影步履穩健,背後微微隆起,像是在揹著什麼人。
葛大夫望著那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,心中的忐忑才逐漸消散。他起了身,往前迎了兩步,瞧著趴在長玉身後的周翡,即下紅了眼,焦急的問道,“還用刑了?!”
葛大夫的音色中還帶著顫音。
“葛先生勿慌,有韋大人照應,無人怠慢我倆,阿翡是睡著了......”長玉輕聲安撫著,他也怕吵醒了身後的周翡。
“哎呦!菩薩保佑啊!祖師爺顯靈啊!可算是平安回來了......”
葛大夫嘴裡嘀嘀咕咕的,確認長玉與周翡平安無事臉上才漸漸有了笑意。小老頭快步走在前面,連忙推開門,等這長玉揹著周翡走了進去,又將回春堂的大門從裡面反鎖上了。
“快進屋睡覺去,今兒咱們不營業,等睡醒了,我給你們做玉糝羹吃......”說話間,葛大夫將長玉推進了後院。
“葛先生您也睡會吧,別動手做飯了,等睡醒咱們去揚州宴吃早茶去。”長玉再三囑咐葛大夫,叫他也去休息,葛大夫年齡大了,熬了一晚上,兩隻眼睛都熬紅了。
“好好好......”葛大夫沒有跟著去後院,而是披著衣衫回了自己的後罩房。
長玉揹著睡得昏沉的周翡進了房間,將人輕輕的放在了床上,又扯過薄被蓋在周翡的身上,他剛想起身離開,卻被一隻纖細的手拽住了袖角。
周翡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,她唇色有些淺淡,眼底一片青黑,整個人有些病懨懨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