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大夫搖搖頭,不禁苦笑。如今再提及此事,除了心中的有些惆悵之外,好似再無其他哀傷之情,再刻骨銘心的痛也會被慢慢流失的歲月淡化,就像慢慢老去的他已經記不起了他么兒和妻子、老丈的模樣。
若是他死去,在九泉之下相遇,不知能否相識相認,他們模樣如初,而他早已歷經滄桑,面目全非。
“那我便放心啦!您那么兒埋葬在何處了?等您百年之後,我扶棺送靈將您埋在他跟前......”周翡聽到葛大夫這一番肺腑之言,總算是安了心。她沒有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安慰之言,有些話不必多說!
她這兩日總是擔憂葛大夫,食不下咽的,都瘦了,今晚說什麼得多吃兩碗飯,補回來。
“嘿!東家你也盼我點好!趕緊回屋歇著去!”
“得嘞!您也歇著!”周翡打了個哈欠,懶洋洋的朝後院走去。
春困秋乏夏打盹,睡不醒的冬三月。午休歇得好,沒愁沒煩到老!
葛大夫關上了房門,他脫了外衫躺在床榻上,從枕下摸出一件孩童的短衫摟在懷裡,慢慢的閉上了眼,“么兒哦,下輩子投胎可別來找你爹我了,你爹我後半生救死扶傷,只為換點功德,求老天讓你投個好人家,平安喜樂過完一生......”
——
小喜捧著豁了口子的破碗蹲在牆角的陰影裡,忍受著夏日的酷暑,雖說快到了立秋,可這烈陽當空,依舊能熱死人。
‘噹啷’
兩枚銅板在碗底轉了幾圈,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。
小喜趕緊跪在地上給好心的大善人磕了兩個響頭,等人一走,他就將那兩枚銅板握進了髒兮兮的手中。
今日的收成不算好,小喜早早收了討食的瓷碗,他揣著銅板去了紙紮鋪,用那兩枚銅板買了一把老香和一刀紙錢,然後沿著陰涼地朝著東湖村走去。
他記得葛爺爺和韋大人的叮囑,不能晚上去東湖村,所以他才在午後動身,等祭拜完爹爹,能在暮鼓敲響前趕回來。
小喜的爹爹就埋在那些墳堆裡,他昨晚沒有找到,今日白天應該能找到爹爹的墳頭,他記得那墳頭的邊上有一個矮子松。
白日里的東湖村靜悄悄的,是一座荒村。
小喜繞過村子,直接去了山坡下的亂墳場,他每年都會來好幾次,按著記憶中的路線,他很快就找到了他爹爹的墳頭。
瘦弱的他先是費勁的清理著墳頭附近的雜草,可惜雜草太多,怎麼也清不完,小喜只能先將纏在那矮子松上的草秧子拔乾淨,以便日後再來,可以一眼分辨出來。
他沒有多餘的錢買香爐,只能在墳前堆了一個土堆,而後再將點燃的老香插在土堆裡。一刀紙錢燒的很快,火舌一舔,捲起一個火旋風就燒完了,他都還沒來得及喊上句‘爹爹收錢’。
突來的風捲走了一地的灰燼,小喜想,他爹爹應該是收到錢了。
正當他準備起身離開之時,只見一位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後,問道,“裡面埋著的是你什麼人?”
小喜看了看墳頭說道,“是我爹爹,他死了很久了!”
“你很想他?”白衣男子聞聲一笑,略顯悵然。
小喜點點頭,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哀傷。
“那你想見到他嗎?”
“可爹爹死了......他死了,我還能見到他嗎?”小喜歪著頭看向白衣男子。
白衣男子啟唇輕笑,他走上前,說道,“久久所念,必有迴響,或許,真能見上一面呢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