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在狹小的籠中迅速瀰漫開來。
瑤汐氣得渾身發抖,共用的這具身體在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拉扯下抖得跟篩子似的。
整條魚尾因為失控而不停拍打籠壁,鐵鏈嘩啦啦響成一片。
要是此刻有人推門進來,大概會以為這鮫人癲了。
兩道性格迥然不同的意識被困在一具身體裡較勁,誰也不肯先鬆口。
一個暴躁到要把這張臉徹底拍爛,另一個不吭不響,專挑自己身上有肉的地方下嘴,無聲地用自殘來表達不容更改的意志。
小臂上已經是一片狼藉,好幾處被咬穿了鱗甲,血肉翻湧。兩邊臉頰更是紅腫得不像樣。
瑤汐拗不過滄淵,率先喊停。
這具身體雖說自愈能力超群,但也經不住這麼糟蹋。
“滄淵。”瑤汐深吸了一口氣,“我們暫時休戰。”
滄淵吐掉嘴裡的血沫,沒出聲,算是預設。
籠中安靜了片刻。
“你耐心聽我說,”瑤汐壓著脾氣耐心勸說,“昨晚族人能脫身,全靠你我合力撕開了關押它們的鐵鎖。滄淵,以我們的能力,這個破籠子根本困不住你。你想走,隨時都能走。”
滄淵不答話。
瑤汐繼續道,“族人們還在護城河中等我們。它們能等得了一天、兩天,可等不了一輩子。你把它們放走了,自己卻折回來,你讓族群怎麼想?我們好不容易被族群接納,你難道還想再被拋棄一次嗎?”
那些被關在地窖裡的鮫族同胞,是它們趁夜色撕碎鐵鏈,一個一個放走的。
若不是滄淵在族人們全部遊入護城河之後,突然掙脫瑤汐的意識壓制,強行掌控身體折返回柴房,此刻瑤汐早就自由了。
“不回去,我不喜歡它們。它們,也不喜歡我們。”
滄淵蜷縮起來,把被咬得鮮血淋漓的手臂湊到唇邊,舔舐著傷口。
瑤汐也沉默下來。
半晌,它問,“你是不是……想要那個人類?”
滄淵眼睫一顫。
瑤汐自然也捕捉到了,它語氣立刻軟下來,誘哄道,“既然你這麼喜歡他,那就把他一起帶走啊。把他帶回大海,他就是你一個人的了,不比縮在這個臭烘烘的籠子裡強?”
滄淵抿唇,“他會,害怕我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瑤汐聲音十分溫柔,如果忽略它剛剛還在扇滄淵耳光的話。
“你不是很確定嗎?他很喜歡你啊。他給你上藥,餵你吃魚,還摸你的尾巴。滄淵,人類不會對害怕的東西做這些事的,他一定願意跟你回大海。”
鮫人窩在籠中,把臉埋進交疊的雙臂裡。臉上的巴掌印還火辣辣的疼,咬碎的傷口正在緩慢地癒合,新的薄膜覆上血肉,癢絲絲的。
它想起那隻手拍在尾鰭上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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