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聲地球不是從遠處飛來。
它在現世地球外側直接顯形,兩顆星球的海岸線互相嵌入。南太平洋上空出現成片漂浮城市殘骸,臨江地下則湧出鹹水。按當前速度,七分鐘後兩條歷史會佔據同一位置,誰都不會留下。
牧界庭算準了一件事:現世不會為了自保轟碎潮聲遺產。
臨江炮群已經鎖定重疊海岸,卻沒有一門開火。炮手們從瞄準鏡裡看見漂浮城上晾著腐爛衣物,碼頭還拴著銀船留下的空纜。那不是活著的世界,也不是一塊可隨意擊碎的隕石。
海水仍在上漲。臨江低層倉庫先被淹,數萬居民沿城牆內梯上撤。潮聲歷史裡的鹽分能把現世物質改成海洋遺蹟,一輛裝甲車泡過半分鐘,車門便長滿從未存在過的貝殼。
韓崢下令放棄低層物資,只搶人員和記錄。有人仍冒險去搬炮彈,被隊友一腳踹上升降梯。城可以再修,七分鐘裡不值得為一箱舊彈多埋一個人。
“能折走它嗎?”韓崢問。
杜衡看著新接入的主軌:“軌道能搬站,搬不動一整顆死地球。”
“那就搬我們。”龍狂說。
現世地球不能移動,第五門可以。只要零界站在碰撞前脫離固定座標,牧者推動的潮聲歷史便會失去撞擊基準,從現世旁邊滑過去。
問題是零界站從建成起就釘在所有失敗地球中央。
門站共有四十九根主軸,每根穿過數百條歷史。直接斬斷,站能脫開,那些歷史也會被撕成兩半。摺疊主軌只負責移動,不負責解除舊固定。
杜衡開啟全站廣播。
“要搬站,先卸軸。每條線上記錄自己決定拔不拔,不回話的不動。”
七分鐘倒計時只剩六分二十秒。許多失敗記錄沒有投影,無法當場同意。第一批響應的只有八條,遠遠不夠。
有人要求默認同意。反正這些地球已經死了,保住現世才有機會替它們復仇。潮聲少女若還在,或許也會接受。
龍狂把黑斧橫在主軸前。
“她不在,就別替她點頭。”
林見雪提出另一種辦法:不斬歷史,只把主軸從門站這一端卸下。失敗記錄仍固定在原座標,零界站放棄對它們的直接控制。以後想重新連線,必須由對應記錄再次開門。
門站會失去九成遺產和武器。
“卸。”杜衡說。
四十九根軸分佈在不同站層。有的泡在核火裡,有的穿過無聲真空,還有一根藏在會讓人忘記雙手用途的規則室。守門工按胸前寫的技能重新分組,剛進站的各界居民也參加拆卸。
規則室那根最難。進去的人會看著扳手,卻想不起該用哪一端。杜衡讓孩子們隔著玻璃畫手勢,仍有人把自己的手當成陌生工具。最後是兩名失去雙臂的義肢兵進去,他們本就靠神經介面控制機械手,規則只能讓他們忘掉肉手,忘不掉昨天剛寫入的動作程式。
兩人拆下軸帽後沒有立刻出來,先在牆上刻下操作步驟,給下一批可能沒有義肢的人留路。
核火區則由屍骸亡魂進入。火焰燒不死它們,卻會把死前記憶再燒一遍。一名亡魂拆完軸後忘了女兒模樣,只剩腰間一條孩子編的紅繩。它拒絕把損失寫成“可恢復”,要求站務表明確記為永久缺失。
臨江水工切斷冷卻管,洪荒穴獸托住鬆開的門座,神墟亡魂用靈體穿進齒輪標記卡點,屍骸亡魂則守在高死亡區替活人預警。寂詭修字人負責把“固定”逐筆改成“可分離”,每改一根便會忘掉自己一段舊地址。
倒計時五分鐘,第一根軸落地。
門站猛地下沉。三百條失敗線路從控制檯熄滅,卻沒有消失,只是不再受零界站呼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