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網眼是一個標準圓。
無向界卻連“圓”都無法長期保持。它剛把關係聚成細線,下一刻便因某些光點分開變成多叉;若為了穿網強制固定,等於替牧界庭重建中心。
聯防站提出拆網眼。本地關係圖立刻顯出反對。網刃雖在切割,外層巨網也替世界擋著黑海。直接砍開,尚未脫出的光點會先被黑潮抹掉歸屬。
第二個方案是擴大網眼。
第九葬界者骨軸仍能牽動一部分網線,只要聯防站用力,圓孔可以撐大三倍。代價是骨軸會獲得對無向界的臨時拉力,現世可能因此成為新的固定端。
本地同樣拒絕。
龍狂坐在光路邊,沒有繼續給方案。
無向界內部關係不斷生滅。某張網願意壓成細線,另一張堅持保持多叉;最早接入黑點的群體仍需要一處穩定中心,不肯跟著其他光點變形。它們不可能以一個形狀透過。
“那就別一起過。”杜衡說。
這句話被轉成事件圖:巨網外先建立數個臨時關係區,每次只允許願意改變的一小張網穿出,其餘留在殼內維持世界存在。出來的光點不被拉進聯防站,而是在網外自行重連。
方案沒有要求全界同時脫離。
第一張本地小網選擇嘗試。它只有七條光線,能壓成一根細束。聯防站在圓孔外鋪了一圈屍骸灰骨,標記黑海死亡邊界;神墟微光照出網刃位置,不提供牽引。
七條光線靠自己縮窄。
剛過一半,網眼突然收緊。牧界庭發現世界正在分批逃離,改變規則:凡是離開主體的關係都判定為斷裂。
七條光線當場暗了四條。
龍狂抬斧,本地光路卻關閉。他只能站在網外看剩餘三條退回去。第一次嘗試失敗,四段關係沒有恢復。
聯防站把損失記入站圖,沒有稱它們犧牲。沒人知道暗下的光點是死去、失聯還是另建關係,任何定性都可能替它們結束。
第二次嘗試暫停。
網外走廊也出現問題。它通過後雖然沒有消失,內部物件之間的關係卻開始爭奪主導。工具與黑斧的維修關係最強,整段走廊逐漸變成斧形;潮聲螺帽和灰骨被擠到邊緣。
杜衡沒有再加一條“所有物件平等”的固定關係。他把走廊拆成幾個可移動區,讓每件東西保留多個連線。斧形消失,結構反而沒那麼堅固,卻能隨無向界一起變化。
本地生靈看完這次修正,才重新開放第二次申請。
無向界內部出現爭論。主張留下的關係網增多,認為巨網至少能維持世界整體;想出去的群體則要求現世先證明網外可以存在。
杜衡從聯防站拆下一段非關鍵走廊。
走廊裡沒有生命,只保留十幾件互有關係的東西:修過黑斧的工具、殼民留下的焊片、潮聲銀船掉落的一顆螺帽、第一幼界的損壞灰骨。它們不構成文明,卻能形成一張具體來歷網。
走廊被壓成細束,送過圓孔。
牧界庭同樣判定它脫離主體。所有物件與聯防站的歸屬開始消失。杜衡沒有從外面強認領,而是把維修欠賬、交還條件和各物件原主的記錄公開在網外。
它們沒有隻連著聯防站。
焊片仍屬於殼民三十七雙手,螺帽仍與潮聲銀船有關,灰骨也保留第一幼界的關閉痕跡。多重關係讓走廊通過後繼續存在,證明離開主體不等於斷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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