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幼界的居民每十年換一次身體。
它們沒有固定血肉。舊殼磨損後,意識沿公共池遷入新殼;原身體修復完成,再交給下一人。有人一生做過高大的礦工、輕骨飛行者,也可能在晚年換進只適合水下的殼。
身份從來不寫在臉上。
牧界庭最初沒有控制身體,只替它們建了一座換殼檔案庫。誰住過哪具殼、欠過誰修復費、在什麼身體裡作過承諾,都由檔案庫儲存。
幾代之後,居民離不開檔案。
現在,牧者開始刪庫。
一名居民剛從公共池醒來,發現新殼已被記錄成別人的財產。它記得自己叫“回砂”,同伴卻拿不出證明;另一名擁有完整證明,卻堅持那份人生不是自己的。城中到處有人爭奪身體,也有人因不知道是誰,乾脆被關在空殼倉。
聯防站一進門,識別系統同樣失效。
軍方儀器只會查血肉、靈魂或名字。這裡的血肉不斷更換,靈魂在公共池裡會混合,名字也可在換殼後重新選擇。第一輪掃描把三百多人判成同一個個體。
韓崢讓儀器全部關機。
“問它們自己。”
居民的回答也不能直接當證據。牧界庭正在把刪掉的檔案重新寫入錯誤記憶,有人真誠相信自己是另一人。林見雪沒有尋找一個絕不會錯的標識,只從仍在發生的關係查起。
回砂說自己欠鄰居一塊水殼修復板。
鄰居記得這筆債,卻說欠債者當時住在紅色重殼,不是眼前輕殼。維修鋪保留一枚沒有姓名的指印,動作習慣與回砂現在的手完全不同。
如果按外形,它不是。
回砂卻能指出維修板背面有一道自己焊錯的縫,並承認當時為了少賠錢,故意把裂口塗成舊傷。鄰居聽完先罵,隨後確認這件丟臉事只有欠債者知道。
關係恢復。
不是證明回砂永遠是誰,只證明當前這段債、欺瞞與承認由它接續。
聯防站建立臨時認回區。每名居民不必講完整人生,只找一件仍願意承擔的舊事。有人認一段照護,有人認一場背叛,也有人拒絕過去名字,只確認自己從此使用新名。
最難的是一個孩子。它醒在老年重殼裡,記得自己昨天還在學走路,檔案卻顯示這具身體曾擔任監獄長。受害者看到外殼便圍上來,孩子嚇得連名字都說不出。
認回區沒有要求受害者原諒,也沒有把罪責扣到孩子身上。監獄長舊案以當時決策、見證和收益繼續追查,身體本身只作為證物,不作為罪犯。孩子暫時住進無身份區,由自己以後決定是否保留這具殼。
這件事讓殼民第一次區分“誰做過”與“身體被誰用過”。
牧者的錯誤檔案開始反擊。
它把每段醜事放大,宣稱承認過去就必須承擔原身份所有罪責。一名居民只認照護過孩子,卻被舊記錄拖出一項戰爭罪;另一人承認欠債,名下立刻多出數百份陌生債務。
“接續不是全盤繼承。”林見雪把檔案切開,“認哪一段,先核哪一段。”
回砂沒有因確認一塊板便自動獲得過去所有財產。它也不能用“身體換了”逃掉已經核實的修復債。身份從一個包裹變成許多可分別確認、拒絕和爭議的連線。
這讓城中更亂。
同一人可能繼承過去友誼,卻拒絕舊職位;保留名字,卻不認一份未核實判決。行政系統無法用一個編號處理,空殼倉外排起長隊。
。轉運續繼能才會社,證認對絕庫案檔央中復恢有只,佈宣混趁庭界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