複製品只開了一條細河。
它從墓場最底層穿過,沒有終岸那種讓規則歸於盡頭的力量,卻能把沿途一切行動拖回“尚未發生”的狀態。收屍軍被埋進空墓的過程開始倒退,墓蓋升起,甲片回到敵人身上,剛救出的殘識又被縫進歸檔證明。
連韓崢右耳的傷都在閉合。
他重新聽見聲音,卻不是康復。磁爆雷從巨指傷口飛回手中,時間正逼著他把剛才所有動作反著做一遍。
“別順著它退!”杜衡在通訊裡喊。
機械城最先卡住一組齒輪。它們不願把新造破碑機還原成廢料,便讓齒輪在兩個位置間劇烈顫動。複製黑河碾過,機器一半新、一半舊,差點當場撕裂。
龍狂一斧扎進地面。
他沒有被拖動。
可墓場開始從他身邊倒退。遲火胸腔燈焰回到依賴稅管的狀態,鐘樓重新變成編號,白色書庫廢墟一塊塊飛起。再過片刻,三百個文明將重新背上失敗結論。
複製黑河的源頭是一座廢棄審理庭。
那裡曾負責處理墓場申訴。每個文明被歸檔前,都得到過一次選擇:接受自然滅亡判詞,或者提交複核。牧界庭後來刪除了所有“複核”按鈕,只留下接受記錄。
清算錄恢復過被刪選擇。
有人把這項能力接進審理庭,想讓三百個文明同時重新選擇一次。可審理庭認為要讓選擇真實發生,就必須把一切退回判詞簽署前。
“誰啟動的?”林見雪問。
審理庭裡走出一個人。
是第一城上一任守燈者。
隔熱布纏在它手上,破碗掛在腰間,七層溫度構成的真名完整清晰。遲火的燈猛地抬起,整個墓城都認出了它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它說。
臨江細門後爆發出驚呼。
剛剛才被確認無法復活的人,竟從恢復的審理流程裡走了出來。它有記憶,有習慣,也知道遲火答應只守一百年。所有驗證都指向同一個答案。
遲火向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。
“你最後把燈給了我。”
“所以我來拿回去。”
上一任伸手。
燈焰卻躲開它。
真實的交接選擇已經重新生效,結果是職責轉移,不是上一任重新擁有燈。眼前這個人記得交接,卻要求撤銷後果。它不是死者回來,而是審理庭根據申訴前狀態造出的歷史證人。
“你從哪一刻開始?”龍狂問。
“判詞簽署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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