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文明意志沒有臉。
它以城市燈光、地下電纜、廢棄廣播和每扇界門的輕微震動同時存在。臨江有人聽見母親聲音，有人聽見學校鈴聲，龍狂聽見的卻是一碗麵煮沸時鍋蓋跳動。
它用每個人熟悉的東西說話。
也因此最容易被相信。
“別叫媽。”廣場上一名女人先說。
她母親已經死了，文明意志沒有權借那張聲音。廣播停頓，換成無情緒機械音。其他城市也陸續提出限制：不借逝者，不模擬親屬，不用童聲宣告戰爭。
文明意志逐項調整。
它不是神，至少目前願意被糾正。
葉懷民提出第一個問題：“歸零議案，你同意嗎？”
“當時沒有我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地球燈光閃爍。
它計算了很久：“若回到同一資訊條件，我無法給出單一答案。”
紀蒼生模型會給出生存率最高方案，文明意志卻由互相沖突的人類痕跡匯成。有人寧可當天死，有人願意簽約救孩子，有人根本不知道四界存在。強行彙總只會得到一個不存在的平均人。
“那你能代表地球作證嗎？”四界問。
“能證明哪些事發生在地球系統中，不能替每個人認罪。”
審理臺接受這項邊界。
文明意志提供十二年完整流轉記錄。四界材料經過哪些城市、誰申請擴建、哪些官員知道來源、哪些居民曾提出質疑，都能追溯。過去被“全人類生存”遮住的具體鏈條終於顯形。
它也提交自己的形成過程。
每次身份識別、避難排序和自動防禦，都貢獻一小段判斷。富人能接觸更多界門，軍隊命令權重高於平民，被寂詭吞過聲音的人則幾乎沒有痕跡。地球文明意志並不是八十億人平等匯成。
它更像十二年來最常被系統聽見的那部分人。
地圖暗區裡，有一座從未接入網路的山村。
末日後道路全斷，村民靠舊水電和自己種糧活了十二年。沒有界門裝置，沒有身份識別，也沒接受過守門網路分配。文明意志將那裡標成“低資訊人類聚落”，預設風險較高。
聯防隊沒有直接去採集資料。
他們先在山外用廣播說明新意識的存在，問村裡是否願意回應。三天後，一面床單掛上山頂，寫著：不接，鹽快沒了，可換。
臨江送鹽到邊界，村裡用糧食交換，沒有要求先登記人口。文明意志因此仍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，也無法把交易計入自己的共同決策痕跡。
“你現在包含他們嗎？”許芸問。
“不包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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