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一開始就清醒。”
過去的公開報道喜歡稱他為唯一保留真相的人。葉懷民要求刪除“唯一清醒”描述。他儲存證據，也享受過延期帶來的希望，甚至主動勸過一名工程師別查材料來源。
那名工程師的證詞隨後接入。
兩段記憶對不上具體日期。檔案沒有替他們調成一致，只標註差異。證人結束職責前最後做的，不是把自己整理成可靠英雄，而是把不可靠處也交出來。
不是隻為地球，也為自己。他以為簽了能保住避難所裡的妹妹。妹妹仍在末日第三年死去，他後來卻把私人動機從公開記錄裡刪了，想讓自己的猶豫看起來更像純粹見證。
薄冊裡有妹妹一頁。
最後動作是把一塊餅推給旁邊孩子。那頁由孩子的家屬接走，不留給葉懷民做贖罪象徵。
第三項，他指出第八名議員的離席記錄。
紀蒼生模型要求追問更多身份細節。
葉懷民只記得缺小指、衣袖有油味、離席時拿走一張能源地圖。他不確定對方年齡，也不確定是不是親眼看見小指，可能來自後來資料。
模型不斷用候選照片刺激記憶。
林見雪叫停。誘導辨認會把今天提供的面孔寫進十二年前證詞。現有三個細節分別標註置信來源，不為了馬上找出人把記憶逼成確定。
後來顧南山出現，缺小指與能源官身份吻合，仍不能反推葉懷民其餘所有話都正確。
那個人沒有投票，卻在多年後使用反對者身份獲得守門網路許可權。姓名仍被紀蒼生模型遮蔽，葉懷民只記得對方右手缺一根小指。
錄證結束。
打點器沒有重啟。
避難所裡仍有拒絕甦醒者。葉懷民過去認為自己必須替他們保持“有人在”的證明。現在，每個人門前都放置可由內部主動觸發的不同裝置，外面不持續掃描。
他的個人職責真的結束。
守門網路試圖讓打點器自動執行。
發條明明取下，齒輪卻借全球時鐘每十二秒震一下。系統聲稱只保留“見證仍可訪問”的技術狀態，不要求葉懷民工作。
杜衡一錘砸碎齒輪。
證據已有其他載體，就不需要造一個沒有人的葉懷民繼續打點。碎片歸葉懷民本人，他選擇留下最磨損的一齒，其餘送去普通金屬回收，不進聖物櫃。
全球時鐘少了那聲微弱同步。
歸零案沒有消失。
葉懷民請求離開避難所。
十二年來第一次，他乘電梯到地面。列車從頭頂經過，不再只剩震動。臨江天還沒亮，街邊炊事班正在煮麵。
他吃了半碗。
味覺衰退太久，覺得湯很淡。炊事員想加鹽，他搖頭，說淡也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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