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鑄沒有遮住畫面。
他指出牧界庭舊管道早已與屍片生長在一起，強拆風險本就存在；同時承認團隊低估了結構脆化。下一塊先做旁路，不因敵人利用事故就拒絕承責，也不因事故真實便退回永遠不許拆的結論。
死去的半座城市無法成為任何一方的論據獎盃。
第一席展示另一處裂縫。
那裡寬達百萬裡，需要的材料相當於十個地球。即使所有已知世界加入，也填不滿。活體協作能替代小型屍片，不代表馬上擁有完整答案。
周嵐承認這一點。
“今天只能換一塊，就先不把‘一塊不夠’說成‘一塊也不該換’。”
各界開始自行選擇參與範圍。屍骸界願意提供無主骨質，不提供有明確安葬要求的遺體；神墟開放廢棄神殿；洪荒只借自然脫落獸角；河灣不加入總工程，允許外殼資料經過本城水位站中轉；也有世界完全拒絕。
補天網路因此缺口百出。
第一席沒有阻止，只不斷顯示成本。每一次延遲、撤回和誤差都對應終夜侵蝕。三小時內，七十九名工程者死亡，兩處小世界邊緣消失。
有人開始後悔拆第一塊屍片。
灰色文字文明卻在被取下後散成自由記錄。它無法復活，也沒有感謝任何人，只是不再承擔明確拒絕過的用途。維護者必須為尊重這項拒絕付出現實代價。
最先撤回的是一座機械世界。
它發現持續供能會讓本界城市在兩天後停擺，按事前條件退出。補天網路立刻少了四分之一功率，臨江市輿論把它罵成逃兵。周嵐關閉自動聲討推送，卻不刪除具體批評。
機械世界也沒有無代價離開。
它交還尚未消耗的支架控制，完成兩輪交接，並公開自身停擺風險。地球不得不多承擔六小時供能，三座工廠暫停軍備生產。撤回權不是按一下就讓別人無縫接盤，參與者與接任者都看得見代價。
六小時後，那座機械世界修復能源，又自願回來一半功率。
第一席不能理解這種反覆。在牧界庭邏輯裡，撤回即背叛，回來即重新臣服。補天網路卻只記錄兩次具體選擇，不把它們合成忠誠或不忠。
第一席沉默片刻。
“你們會累，會爭，會在最需要時撤回。”
“會。”龍狂說。
“然後天會塌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你憑什麼毀掉我的牆？”
龍狂沒有說因為自己正確。
“因為牆裡的人沒都答應。”
第一席不再談判。
它將剩餘牧者全部嵌進大型裂縫。每一個席位既成為敵人，也成為外殼承重節點。想繼續清算，必須先準備替代補丁；想保全宇宙，就得容忍牧者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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