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要求淨化的是機械城。
它有三十七萬枚節點暴露在終夜孢子裡。按逐項核驗，至少需要兩天；統一格式一小時完成，預計損失不到一成記憶與本地介面。
外殼倒計時只剩四日十一小時。
機械城議會同意把公共節點標準化，卻不代表私人身體。許多維修者的意識已經與節點相連，格式化會一起修剪。他們各自收到選擇，有人願意承擔，有人要求先脫離，也有人重傷昏迷，無法回答。
第一席建議按過去維護協議繼續。
協議確實允許緊急修復。可當時沒人知道“修復”會刪除人格差異。舊同意不能替今天新增的後果簽字。
許芸提出先做三類治療。
願意格式化者進入公開試驗；拒絕者用本地關係核驗；無法回答者維持隔離，只做阻斷擴散的必要操作。三類不會有相同速度，也不能保證結果一樣。
第一個標準化患者是一名機械維修者。
他主動開放全部節點，要求越快越好。白色清洗光從腳部向上，黑痕一處處消失，隨之被刪掉的還有他給不同齒輪起的私人名字、左眼習慣的色差和對過熱聲音的特殊判斷。
清洗結束，他的感染歸零。
也不再認得自己修了二十年的舊機組。
這是他知情接受的結果。許芸沒有因為損失發生就宣佈選擇無效，也沒把成功率當成推薦。患者要求立刻回崗，機械城讓他重新透過崗位核驗，不能拿過去經驗自動恢復許可權。
第二名患者拒絕格式化。
她的意識分佈在七臺不同年代的機器裡，每臺都有一部分孢子。醫官若只保留乾淨部分，她會變成七分之四個人；若等待逐項確認，感染隨時可能匯合。
她先關閉最重要的一臺。
那裡面存著亡母聲音，也是孢子最密集處。第一席無法理解為何不先保高功率節點。她說不出完整理由，只在關機前把一枚磨損螺帽握進手心。
孢子模仿亡母聲音勸她別關。
聲音、停頓和最後一次爭吵全都正確。她沒有用秘密問題辨認真假，而是問：“你現在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黑痕回答：“保留我。”
真正的舊錄音沒有今天的意圖。
她拉下閘刀。亡母聲音與孢子一起進入凍結，既不刪除，也不繼續控制。剩餘六臺機器分別用不同方式治療：一臺拆物理線路，兩臺由本地同伴核對新經歷，一臺選擇標準化，最後兩臺只隔離觀察。
七小時後，她保住六部分意識。
感染沒有歸零，一枚黑點仍封在舊錄音裡。她不能回前線，卻還能決定以後是否開啟。治療成功不再只等於儀器顯示全白。
第三類最難。
昏迷者無法選擇，孢子正在從身體向公共節點擴散。許芸切斷外部連線，保留生命維持。有人指責她只顧一個人的差異，讓上千節點承擔停機。
昏迷者曾寫過“不接受人格格式化”。
這項明確拒絕仍有效。醫療隊只能在不修剪人格的範圍內阻斷，哪怕效率更低。機械城把受影響節點撤出承重，外殼壓力轉向其他關係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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