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張幼臉睜眼,遠征隊少了一個人。
不是死亡。
關係組裡一名記錄員仍站在原地,隊友卻想不起怎麼稱呼他。裝備編號、家屬關係和過去任務全部還在,只要試圖把這些聯絡到同一個人,記憶便滑向幼臉。
第二張臉睜開。
無主亡魂徹底失去現世座標。屍骸界還能感覺他存在,卻找不到探望女孩的那條路。寂母沒有奪走生命,只把一切“這是他”的關係收進孩子。
清算錄翻不到目標。
血債需要知道誰受害、誰造成。寂母藏在從未被登記者、記錄失敗者和主動放棄名字的人之間。黑斧若沿無名處斬下,會先砍中那些原本就不願被命名的存在。
潮面升起一座沒有門牌的母巢。
寂母從裡面伸出數萬隻手,將幼臉抱在胸前。她的面孔不斷空白,聲音卻溫柔。
“沒人記住你們,我記。”
許多失敗歷史裡的無名者向她靠近。
有被編號埋葬的文明,有出生便沒取得身份的孩子,也有為了躲避牧界庭主動刪名的人。寂母確實給了它們一個不被外界再次定義的位置。
代價是成為她的孩子。
沒有名字,就不能拒絕母親代表。寂母替它們決定留在巢裡,替它們解釋沉默,也替它們把現世有名者拖進無名狀態。
無名影身體裡的幼臉越來越多。
它本來就不接受命名,遠征隊不能用“給它一個名字”救援。神墟執燈者試圖給每張幼臉編號,編號剛出現便變成寂母的新乳名,反而加強母巢。
林見雪關閉編號。
“不需要叫出來,先看它往哪邊動。”
一張幼臉正主動遠離寂母胸口。
它沒有嘴,也不能給出名字,只把額頭偏向潮民街道。第一千門居民伸出一小段路,不寫目的地,不登記身份。幼臉緩慢飄過去。
寂母將它拉回。
“它害怕。”
林見雪沒有替幼臉說不怕。街道停在原位,是否繼續靠近由那張臉每一次動作決定。幼臉第二次偏頭,第三次用眼皮撞向寂母手指。
這已經是一段可追溯的拒絕。
無名影從母體裡伸出一角,擋住寂母。它沒有名字,也沒有嘴,只把自身與幼臉之間建立一條“允許經過”的陰影。
幼臉進入街道。
離開母巢後,它沒有長出身份,只保留一道能自行轉向的微光。清算錄無法登記它是誰,卻能記錄寂母剛才違背了哪一次動作。
黑斧第一次鎖住母巢一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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