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藍線經過的每一層艦壁編號。第一層沒有阻力,第二層出現折返,第三層開始與其他介面混線。走到第十三層時,藍線突然分成六束,像有人故意把一條回家路拆成六張互不相干的地圖。
聞鑄拿起守門者掉在環外的一小截布條。布纖維上還沾著門內的鹽,方向已經被抹掉,溫度卻每隔七次敲擊升高一點。他將布條壓在六束線的投影上,只有最靠下的一束出現同樣的停拍。
真路藏在介面艙下方十三層,不在母艦核心。
這個結果立刻被分發給仍線上的介面。其他世界不必照著灰門冒險,但從此知道母艦展示的出口不是唯一的路。剛才要求談判的紅塔世界撤回了“先釋放幼體”的條件,改為詢問真路能否由本界自行核驗。
林見雪回覆:方法共享,決定自留。
這是灰門守門者拿自己那扇假門換來的第一件東西。
龍狂一斧劈在灰環旁邊。
他沒有砍門,而是順著藍線撤走時留下的熱痕切開外殼。甲板下露出一排相互咬合的銀齒,每一枚都連著不同介面。灰門對應的那一枚正在向內退,齒根卻不斷傳來三短一長的震動。
“找到了。”程野說。
母艦立刻收緊母鎖。
數百枚銀齒同時轉動。所有門環都向內縮了一寸。門後的世界沒有消失,可站在門邊的人像被無形繩索勒住,身體齊齊向前一頓。紫海接口裡,一名幼體的手臂卡進環縫,鱗片當場被削掉一排。
龍狂把黑斧橫塞進總齒之間。
銀齒咬住斧面,推得他雙腳陷進甲板。四源力量沿手臂逐層亮起,他能暫時頂住,卻不能揮斧。強行震碎總齒,所有真歸路可能一起被甩進艦體深處。
那名灰門守門者仍在敲。
三短,一長。
這一次,回應從更遠的地方傳來。不是一扇門,而是七十三扇已經選擇反抗的介面。不同世界用不同節奏敲擊自己的環壁,母鎖原本整齊的咬合被震出細小錯位。
林見雪沒有讓它們保持同拍。每扇門只按自己的方式敲。母艦能壓住統一的合力,卻無法預測七十三種不肯排隊的節奏。
黑斧兩側的壓力鬆了一瞬。
龍狂擰轉斧柄,將卡住的總齒頂回半寸。紫海幼體的手臂被門內老人一把拖走,其他正在收縮的門也暫時停住。
聞鑄趁這半寸把一枚薄楔塞進灰門對應的齒根。薄楔不承擔力量,只記錄母鎖下一次收縮時的先後。結果最先受力的不是灰門,而是空白門環;母艦正拿尚未取得的地球歸屬當作總閘,一旦確認成功,數百真路都會被拖著一同改向。
程野拔下薄楔時,手套已經被磨穿。記錄仍在。
他們不僅找到了灰門的真路,也找到了母鎖的開頭。
灰門深處傳來一次很慢的刮擦。守門者似乎也摸到了真路的另一側。它沒再敲原先的求證節奏,而是把魚骨沿門背劃過十三次,最後在最下方停住。
兩邊的測量第一次對上。
林見雪在記錄裡寫下:第九十七號介面,外層副本已斷,原生歸路存續,位置由歸路所屬者與登艦隊分別確認。母艦宣稱的“刪除”,正式留下第一份反證。
艦壁深處傳來金屬腳步。
一步,數百枚銀齒便重新對齊一分。
又一步,灰門守門者的敲擊被壓得只剩微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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