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雪把這個動作沿獨立銅線轉給其他介面。
紫海老人關閉自己的畫面。紅塔世界也關閉。白沙、荒鍾、第三站居民列車和七站救生艇依次撤回本界門環。它們沒有同時行動，有的甚至猶豫了很久。每少一層，歸舵將身後的護盾便薄一層，頸側也有一根針失去方向。
第十一層門環沒有關閉。
門後是一片淹到屋頂的黑水，唯一露出水面的木筏上擠著二十多人。他們若此時收門，環邊維持的微光也會熄滅。歸舵將故意停在這一層後方，銀掌從黑水上空探出，逼龍狂要麼承受，要麼讓木筏替他挨斧。
龍狂鬆開總軸，俯身滾進銀掌下方。掌緣削掉他背後一層皮，屍毒剛要從傷口外溢，便被他收回血內。歸舵將的手再次經過黑水介面，木筏被掌風掀得傾斜，幾個孩子死死抱住繩索。
韓崢沒有開槍。他將腰間磁索甩向龍狂，索頭擦著門環外沿飛過。龍狂接住後繞上歸舵將手腕，借對方收掌的力量把自己拖到它身後。黑水世界不必關門，歸舵將卻失去了用它隔在兩人之間的位置。
木筏上的人看懂以後，把原本用於固定房梁的長繩拋向門內巨掌。繩子無法穿界，也傷不到它，卻纏住了那道被送進本界的投影。歸舵將收手慢了一拍，龍狂的斧柄已經卡進它後頸針束。
這扇門沒有參加關閉，也照自己的條件幫了一次。
歸舵將試圖後退，將雪城重新推回身前。
龍狂貼著它，不出拳，只用肩、膝和斧柄卡住總軸。它的攻擊越強，穿過雪城的身體部位越多；雪城居民便越能看清母艦借用了什麼。街道上的人開始往相反方向推動門環，力氣傳不到介面艙，卻讓歸舵將的歸屬校準一次次失敗。
歸舵將用頭撞向龍狂鼻樑。方向針貼著臉劃過，在他顴骨上帶出三道血口。龍狂沒有立刻還擊，左手先摸到其中一根針。針尾刻著雪城編號，針尖卻沾有紫海的鹽，說明歸舵將一直在不同世界之間調換損傷去向。
他把針折斷，遞給程野。
程野當場拆開。針管內沒有複雜結構，只有一小段寫著“預設代收”的薄膜。某一世界沒來得及回應時，母艦便把沉默解釋成願意替其他介面承傷。
林見雪將薄膜拍到所有線上門面前。九扇仍在等待母艦條件的接口裡，有六扇立刻撤銷預設代收。剩下三扇沒有動作，龍狂仍繞開它們對應的門環。
少掉六處傷害出口，歸舵將自己的肩甲第一次凹下去。它似乎不習慣疼，動作停頓得很輕，眼睛所在的位置卻本能地轉向左肩。
韓崢等的就是這一下，槍托橫砸在總軸側面。沒有子彈，衝擊也不經過門。他砸完便退，嘴裡吐出半顆被震松的牙。
最後一根方向針仍指著龍狂。
那根針連著空白地球環。歸舵將想借未完成的地球座標逃回銀壁，針尖剛亮，程野便踩住先前縮排甲板的臨江光點。本地閉鎖仍在，確認者尚未離開介面艙，母艦不能第二次提交遠端歸屬。
歸舵將無處可退。
“現在輪到我了。”龍狂說。
他抽出黑斧，卻沒有劈向胸口。斧鋒貼著雪城門環的外緣劃過，將歸舵將與三百餘條歸路之間的掛鉤逐根削斷。每斷一根，對應世界便自行收回門面。沒有得到回應的介面保持原樣，龍狂繞過去，寧可多承受一次銀掌，也不替它們決定。
雪城是最後一層。
女人把爐門徹底關上，雙手抓住窗框。城裡數百人先後做出同樣動作。門環向內一縮，從歸舵將身體中完整退走，回到雪城自己的天空。
出口前只剩歸舵將。
它胸口總軸暴露，韓崢重新舉槍。龍狂卻先看見銀甲下面沒有血肉，只有密密麻麻的門齒，每一枚都刻著一個被母艦改寫過的歸屬。
歸舵將低頭看了一眼空掉的身體。
下一刻，它主動扯斷總軸。
高大身軀炸成三百枚銀色門齒，貼著地面、艙頂和門環縫隙同時散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