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色介面墜出母艦時，艙內先起了一陣風。
倒懸森林裡的樹根全指向天空。門環失去艦壁支撐後，重力方向立刻亂了，成片黑土從樹冠間掉落，穿過門面砸進介面艙。泥裡夾著鳥巢和半塊石屋頂，仍沒有人聲。
龍狂一斧劈進門環外沿。
斧刃沒有碰歸路，只在銀殼上開出鎖孔。韓崢將磁索穿進去，另一端扣上第一艦殘留的牽引架。牽引架剛受力便向外彎折，它能拖戰艦，拖不住一塊正在離開母艦的世界。
七站救生航路從裂開的出口伸進來。
第一站的月色索最先纏上門環，剛繃緊就被倒懸森林的重量拉暗。第二站舊船票鋪成一段臨時滑軌，門環只滑過半米，票面便燒出焦邊。其他五站沒有統一接管，有的仍在確認接口裡是否存在生命，有的擔心歸路脫離母艦後會把自身也拖走。
“先傳畫面。”林見雪說。
程野將記錄器伸過鎖孔。畫面沿青色門環向內推進，越過倒懸樹冠，在森林底部找到一座貼著天空修建的聚落。屋門全開，灶火未滅，幾百個長著葉狀耳朵的人正用繩子把自己綁在樹幹上。
他們不是無人回應。
青色介面的聲音一直透過樹根震動，母艦翻譯器把它當成了背景噪聲。
林見雪來不及建立語言，只把“正在下墜”和七條救生航路的影像送進去。聚落裡一名老婦看了幾遍，割斷自己腰間繩子，沿樹幹爬向門內最深處。她沒有向外求救，先扳動一根藏在根系裡的木軸。
青色門環驟然變窄。
世界切片的重量少了近半。老婦關閉了沒有居民的外圍森林，只保留聚落、種林和一小片天空。第一站月色索重新亮起，第二站滑軌也停止燃燒。
第三站居民列車隨後提供摺疊牽引，保留的半枚時間鎖讓門環墜落速度慢下來。第四站只送來兩根已經拆掉控制線的白索，第五站拒絕焚燒記憶供能，改用倉裡剩餘的普通爐芯。第六站複製者分成兩組，一組幫忙，一組認為風險不明，留在原位。第七站把拆下的橫樑架到出口，給門環做了一個笨重支點。
沒有哪一站單獨接住它。
分歧也沒有消失。第二站導航隊認為應先把介面推回原槽，至少母艦結構能承重；第三站居民拒絕，擔心重新入槽等於恢復所有權。雙方爭了十幾息，青色門環又下滑三米。
最後是老婦從門內拍了拍活樹根，又指向第七站橫樑。她不要原槽，願意臨時掛在公開支點。
第二站撤回方案，仍保留“支點斷裂時先回原槽”的應急建議。第三站沒有要求刪掉建議，只把是否啟用交給青色聚落。爭論耽誤了時間，也讓臨時停泊從一開始便有備用路。
七種不完整的力量拼在一起，青色門環終於停在母艦裂口外三十米。
歸舵將就在這時重新出現。
總軸雖斷，仍有二十七枚無人控制的門齒逃出介面艙。它們在母艦外殼拼出一具瘦長身體，胸口空著，四肢像沒有裝好的鉸鏈。它踩著青色門環靠近，每一步都讓聚落裡的天空裂開一道白線。
“無歸舵者，不計為世界。”
它把手伸向龍狂斬出的鎖孔，準備將新總軸插進門內。只要咬住青色介面，其他失去統一控制的門齒也會重新找到骨架。
龍狂站在門環最下方，左手抓磁索，右手握斧。獸血沿脊背撐開，替七條救生航路承擔最後一段下墜力。斧頭一旦離開鎖孔附近，門環便會繼續往黑暗裡滑。
歸舵將算準了這一點。
它沒有攻擊龍狂，二十七枚門齒同時咬向牽引索。第一根月色索斷裂，第二站滑軌向外傾斜。倒懸森林的人被甩向樹冠，老婦手裡的木軸也崩開一道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