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團第一輪齊射對準龍狂。
炮口沒有裝填過程。戰鬥回聲被截在火力最強的一刻,每次出現都從開炮開始。數百道舊光穿過動力層,沿途工役身體同時浮出三百年前的傷口。
龍狂沒有舉斧硬擋。
他抓住六指女人砸下的分割槽開關,將第三工段外殼線全部斷開。炮光失去母艦裝甲轉移,只能停在回聲所屬的舊戰場裡。動力層仍被熱浪掀翻,工役身上新增傷口卻沒有繼續擴大。
軍團再次列隊。
動作和第一次完全相同。領軍者舉手,炮兵壓低炮口,最左側一名斷腿士兵總會慢半拍。葬潮將只儲存了這一輪齊射,想讓他們永遠打下去。
缺下頜老兵走到佇列前。
他舉起自己那塊舊牌,上面刻著領軍者死前最後命令:撤退。戰鬥回聲看不見牌,仍按最強時刻抬炮。老兵便把牌塞進第一門炮的裝填影像中。
第三次齊射卡住了。
炮手手臂停在半空。它的最後戰鬥記錄裡突然多出一條發生在“最強一刻”之後的命令。葬潮將試圖把牌推出去,炮手卻第一次低頭,看見自己斷掉的兩根手指。
“撤退?”它問。
聲音像從很深的井裡傳來。
老兵點頭。
炮手沒有立即放下武器。它不認識老兵,也無法確認牌是真是假。龍狂讓開正面位置,把黑斧插在地上,林見雪則送來完整時間戳:齊射發生在命令前十九秒,軍團確實沒有下一輪作戰任務。
領軍者回聲開始轉頭。
葬潮將立刻用第二支軍團覆蓋它們。新的回聲從艙壁衝出,有屍骸騎兵,也有被航團擊敗的異獸和神墟武士。它們來自不同戰場,卻都被剪在最憤怒、最想殺敵的一刻。
龍狂沒有統一播放“你們已經死了”。
有些回聲知道自己會死,仍想完成最後一擊;有些從未見過航團,只把眼前所有人視作舊敵;還有一頭雙翼異獸完全沒有語言,反覆撲向一面已經不存在的旗。
探索隊只能逐段開啟後續記錄。
韓崢負責擋住仍在攻擊的回聲,槍裡改用無實體震盪彈。子彈能擾亂舊影,不能讓回聲二次死亡。六指女人帶工役守住分割槽開關,任何一道回聲若借母艦線路傷害活人,立即切斷對應工段。
許芸則檢查回聲是否具備理解能力。她不問“願不願意幫助我們”,先問對方能否認出自己的身體、武器和最後一個命令。
第一批三十四道回聲裡,十九道只能重複動作,轉入懸置;九道恢復基本回應,其中六道選擇停止戰鬥,兩道仍要向星墳航團復仇,一道堅持完成對屍骸界的舊攻擊。
“懸置”不是關進同一只罐。
第一道只會裝填的炮手被放回一段沒有目標的舊炮臺,炮閂保持開啟;一名不斷衝鋒的騎兵則需要更長跑道,第三站居民列車為它騰出廢棄站臺,讓它每次跑到盡頭都不會撞進活人。那頭只撲舊旗的異獸被洪荒祖獸用氣味圍出一片空區,旗影仍在,外界也能隨時關閉入口。
這些安排佔用空間、能源和看守。有人提出直接讓無法回應的回聲消散,葬潮將就在旁邊等著回收,所謂消散很可能只是重新變成裝甲。林見雪將成本和風險一併記錄,沒把懸置寫成沒有代價的善舉。
第八道回聲在檢查中突然說出一句完整姓名。屍骸界老兵以為它恢復,走近核驗,回聲卻把姓名當成口令,刀鋒差點切開老兵頭骨。韓崢一槍震散刀影,回聲又退回重複狀態。
能說話,不等於能選擇。
那道回聲來自三百年前被屍骸軍團滅掉的邊境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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