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衛跪在地上。它仍能站起來繼續戰鬥,卻沒有再動。它把長槍從龍狂腹側抽出,回到自己的灰色墓門前,門沒有關閉。
葬潮將背後只剩那扇黑門。
沒有航衛,沒有借來的死者,也沒有十二張臉。它從胸前摘下第一枚航令,插進自己的心口。黑門內三百年積存的歸航潮全部灌入它的身體,矮小身軀迅速膨脹,骨骼頂穿皮膚。
“我就是船的歸處。”
它向前一步,導航層所有方向同時指向它。
龍狂被無形力量拖過去,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溝。黑斧也要脫手,斧柄末端已經觸到葬潮將胸口。那枚航令正在把“接近敵人”改寫成“主動歸航”。
程野從外部敲出雜亂節奏,七站與九門也各自發送位置。十六組互相沖突的當下座標湧入導航層,無法組成一條路,卻讓唯一方向產生短暫抖動。
龍狂趁那一下抖動鬆開黑斧。
葬潮將以為他失去武器,雙手抓住斧柄,將它徹底拉向心口。龍狂同時撞近,右掌按在斧背,三根斷指全部折向錯誤角度。
“那你就自己償。”
四源在斧刃內合攏。
沒有別人的屍體替葬潮將分擔,也沒有死者數量替它擴大力量。黑斧穿過航令,劈開胸骨,從背後的黑門正中透出。
歸航潮先湧向龍狂,試圖把他送回一個已經失去方位的臨江。找不到終點後,潮水倒灌進葬潮將自身。三百年裡被它改寫、重複、借用的每一份路線都在同一刻回到原主記錄。
葬潮將身體開始縮小。
它沒有慘叫,只死死攥著斧柄,直到手指一根根化成灰水。黑門後長廊逐段熄滅,身份牌停止墜落。
最後剩下的,是一個穿舊航服的男人。他胸前沒有將名,只有早已過期的領航員編號。
男人身後還浮著一幅最初航圖。圖上沒有屍骸界、洪荒界、寂詭界或神墟界,只有它出生的母星和一條試航線。它曾經也只是負責把一船活人帶回岸邊,後來岸沒了,船便成了唯一不能改變的答案。
龍狂看見它腰間掛著一枚兒童名牌。名牌主人沒有進入任何死亡記錄,或許在第一次遠航前就留在岸上。葬潮將三百年沒有使用那枚名牌,也沒有把它縫到別人身上。
那是它唯一沒拿來當路的東西。
龍狂沒有碰。個人的遺物留下,血債仍由領航員自己償。
“沒有我,船會迷失。”
“那就讓活人重新學。”
龍狂拔斧。
領航員倒進黑門,門內沒有任何死者伸手接它。第三名航將葬潮將,就此從自己的死亡記錄裡消失。
導航層沉默數息。
一千四百二十七扇墓門仍在,卻不再圍成舵輪。它們各自顯示位置,願意提供方向的回聲主動亮燈,不願意的保持黑暗。居住艙活人也透過本地開關送入觀測資料。
母艦得到一張殘缺、不斷變化、沒有唯一主人的新航圖。
艦首終於離開所有活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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