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南山的晨霧尚未散盡，薄如蟬翼，輕紗般纏繞在層巒疊嶂之間。微風從山谷深處吹來，裹挾著松針的清苦與野花的幽香，溼潤而沁涼，拂在臉上，令人精神為之一振。林間鳥鳴清脆婉轉，與枝葉摩挲的沙沙聲交織成一曲天然的晨曲，襯得山間小徑愈發清幽寧靜。只是今日這小徑上，卻多了幾分融融暖意——只因行走其間的，是一對璧人。
小龍女攙扶著楊歌，一步一步緩緩走下石階。她穿著一襲白衣，纖塵不染，身姿輕盈得仿若山間的一縷輕煙。她的手穩穩托住楊歌的手臂，力道恰到好處，既給予足夠的支撐，又不讓他感到絲毫束縛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踏得極穩，彷彿在丈量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，刻意配合著楊歌的節奏。遇到石階稍高、路面不平之處，她便會微微側頭，柔聲提醒，聲音輕如春風，卻字字清晰，滿是化不開的關切。
“歌兒，慢些，這級石階有些高，小心腳下。”
“歌兒，往左邊靠一些，右邊有幾塊碎石，別滑倒了。”
她的話語不多，卻句句熨帖人心。清冷的容顏上，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，那笑意不濃烈，卻真摯得令人心顫。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楊歌身上，寸步不離，彷彿只要一錯眼珠，他便會有半分閃失。
楊歌被小龍女穩穩攙扶著，眼周覆著那截柔軟的白綾，從外面看去，確是一副雙目不便、需人照料的模樣。可白綾之下，破妄神瞳將周遭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的視野裡，世界呈現出奇異的色彩——小龍女周身是暖融融的熱成像輪廓，柔和而清晰，她每一次側目、每一次微笑、每一次微微蹙眉，都纖毫畢現地落在他眼中。腳下的石階泛著清冷的寒意，路邊的草木則散發著柔和的綠光，竹影婆娑，光影斑駁，一切都看得比常人更加通透、更加清晰。他甚至能透過層層樹影，看到遠處山腳下嫋嫋升起的炊煙，聽到數丈外林間松鼠跳躍的細微聲響。
說實話，若沒有小龍女攙扶，僅憑這雙破妄神瞳，再施展太玄經輕功，他何須這般蝸行牛步？身形一展，疾步如飛，不消一刻鐘便能輕鬆抵達山腳，比現在這樣徒步攙扶快上十倍不止。
可楊歌心中沒有半分急躁。
他貪戀這一刻。
貪戀她手心的溫度，貪戀她輕柔的叮囑，貪戀她每一次側目時眼中那抹化不開的柔情。這條路走得慢些又何妨？走得久些又何妨？有她在身邊，每一步都是風景，每一刻都值得珍藏。他何其有幸，能得小龍女這般傾心相待——這位清冷如月宮仙子的女子，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他一人。路途的快慢早已無關緊要，重要的是身旁有她，每一步都走得安穩，每一刻都浸著甜意。
兩人一路相伴，走過清幽的竹林。翠竹亭亭，微風拂過，竹影婆娑，竹葉輕顫，發出簌簌的聲響。陽光透過竹隙灑落，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光影流轉間，溫馨至極。穿過茂密的樹林時，林間草木蔥蘢，野花星星點點，香氣清幽，蝶舞蟲鳴，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。
兩人輕聲交談，話語不多，卻句句暖心。楊歌會講些後世聽來的山間趣事，小龍女便靜靜聆聽，眸中滿是溫柔，偶爾輕聲回應，偶爾輕笑出聲。她笑起來的樣子極美，清冷的笑聲如同山間清泉叮咚，又似玉珠落盤，悅耳動人，聽得楊歌心頭一顫一顫的。
往日里孤寂漫長的下山之路，因有了彼此相伴，竟顯得格外短暫。彷彿只是轉眼的工夫，兩人便走出了終南山的林間小路，抵達山腳下。這一路上，連空氣都浸染著甜甜的暖意，讓人流連忘返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遠離了山間的清幽靜謐，喧鬧的人聲、車馬的聲響、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，撲面而來，一派熱鬧非凡的集市景象映入眼簾。這處集市依託終南山而建，是方圓數十里最大的貿易之所。往來行人絡繹不絕——有附近村落的鄉民挑著擔子來賣菜，有行走江湖的俠客腰懸長劍、步履匆匆，有擺攤叫賣的商販扯著嗓子吆喝，還有遊學的書生搖著摺扇、趕路的腳伕扛著扁擔。人來人往，熙熙攘攘，熱鬧至極。
街道兩旁商鋪林立，攤位鱗次櫛比。賣糧食的、賣蔬果的、賣布匹的、賣雜貨的、賣兵器的、賣草藥的，各類物件琳琅滿目，應有盡有。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——剛出爐的炊餅香、藥材的苦澀、牲畜的羶味、脂粉的香氣，混雜在一起，煙火氣十足。
楊歌的破妄神瞳，隔著白綾將集市的熱鬧景象看得一清二楚。往來行人的熱成像輪廓各不相同，或高或矮、或胖或瘦，匆匆穿梭。各色攤位、商鋪散發著冷冽的死物寒氣，路邊的草木盆栽則泛著柔和的綠光。他的視野清晰至極，將整個集市的佈局、人流動向，甚至每個攤位前停留的人數，都盡數納入眼底。
他不動聲色，依舊裝作雙目失明的模樣，任由小龍女攙扶著站在集市入口，感受著這久違的塵世喧鬧，心中暗自盤算著賺錢的法子。
就在此時，他的目光忽然瞥見集市入口旁的路邊，靠牆坐著兩個乞丐。兩人衣衫襤褸，補丁摞著補丁，蓬頭垢面，頭髮打著結，不知多少日子未曾洗過。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異味，隔著老遠都能聞到。面前擺著一個豁口遍佈、破舊不堪的粗瓷碗，碗沿上黑乎乎一片，正是用來乞討之物。
楊歌多看了兩眼，眉頭微皺。
這兩人有手有腳，四肢健全，卻不思勞作，只顧著癱坐在路邊，低著頭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向過往行人乞討。那副慵懶的模樣，彷彿天生就該受人施捨一般，臉上毫無羞愧之色，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慢。
楊歌心中微動，瞬間有了主意。
他要在集市擺攤賺錢，首先需要一個落腳的位置，其次需要一個盛放錢財的器皿。這兩個乞丐佔據的路口位置極佳，正處在人流最密集之處，視野開闊，正是擺攤的好地方。而他們面前那個破碗，雖然破舊不堪，卻剛好可以用來盛放路人打賞的銀錢。
他如今身無長物，懷裡只有原主之前上山採藥變賣後剩下的幾枚銅錢，這便是他全部的家當了。他本打算留著應急，此刻卻想用這幾枚銅錢，跟這兩個乞丐交換破碗與位置。
公平交易，各取所需。楊歌心想。
打定主意，楊歌輕輕抬手，拍了拍小龍女的手臂，語氣輕柔：“龍姐姐，先放開我吧，我自己可以走，有些事要處理。”
小龍女聞言微微蹙眉，眸中滿是擔憂：“歌兒，你雙目不便，這裡人多雜亂，獨自走動太危險了，姐姐還是扶著你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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