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地盯著尹志平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響,就被尹志平發現。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,尹志平皺緊的眉頭,警惕的眼神,還有握住劍柄、微微繃緊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心裡更是暗自慶幸,還好自己反應夠快,躲得夠及時,不然今天這跟蹤就徹底敗露了。不僅抓不到尹志平的把柄,反倒會被他倒打一耙,說自己深夜跟蹤同門,居心叵測。
山道中央,尹志平喝問了一聲之後,山道里依舊一片寂靜。
只有山風呼嘯的聲響,穿過樹梢時發出嗚嗚的嗚咽,像是有人在遠處哭泣。沒有任何人回應他,也沒有任何人從暗處走出來。他依舊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地盯著身後的山道,仔仔細細地看了許久,把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都看了個遍——那叢灌木後面,那塊巨石底下,那棵老松的陰影裡——依舊沒有發現半個人影,也沒有察覺到任何活人的氣息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足足半盞茶的功夫,尹志平就這般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地盯著身後,周身的警惕絲毫沒有放鬆。月光照在他的臉上,映出他緊鎖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,額角有汗珠滑落,順著臉頰滴在道袍的領口上。可直到他的眼睛都看得有些發酸了,視線都有些模糊了,依舊沒有任何異常。山道里依舊只有風聲、蟲鳴,還有偶爾竄過的山鼠,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、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尹志平緩緩鬆開了握住劍柄的手,手指一根根地鬆開,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。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,卻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心來。他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,臉上露出幾分疑惑與自我懷疑,嘴裡喃喃自語道:“奇怪,我剛才明明聽到有腳步聲跟著我,怎麼什麼都沒有?”
他皺著眉,又朝著身後看了一眼,目光在黑暗中逡巡了片刻,心裡暗自嘀咕:難道是自己太過緊張,太過心神不寧,出現了幻聽?也是,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,滿腦子都是那位白衣女子的身影,道心大亂,感官也出了差錯,把山林裡夜行動物的動靜,當成了人的腳步聲?
想到這裡,尹志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緊繃的身子也徹底放鬆了下來,肩膀垮了下去,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搖了搖頭,低聲嘆道:“唉,真是魔怔了,竟然連這點動靜都分不清楚,估計是山裡的老鼠、野兔之類的東西竄過,嚇了我一跳。”
他再也沒有多想,也沒有再繼續探查身後的動靜。此刻他滿心都是即將見到那位白衣仙子的激動,根本不想在這山道上多耽擱,生怕去晚了,就見不到人了。他甩了甩頭,把那點疑慮徹底拋到了腦後,像是甩掉一隻煩人的蒼蠅。再次調整了一下道袍,把掖在腰間的下襬又緊了緊,腳下猛地發力,不再是快步疾走,而是直接小跑了起來。
身影在山道上快速閃過,朝著後山花海的方向,疾速而去。
躲在松樹後的趙志敬,看到尹志平轉身小跑起來,懸著的心才終於徹底放了下來。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氣息從胸腔裡緩緩吐出,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濁氣。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,指尖觸到冰涼的汗珠,在月光下閃著微光。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緊緊貼在皮膚上,被山風一吹,傳來一陣冰涼的寒意,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。
可他卻絲毫不在意,眼底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。
“算你小子跑得快,不然今天非得被你撞破不可。”
趙志敬低聲嘀咕了一句,聲音壓得極低,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看著尹志平越來越遠的身影,在月光下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,他不敢有半分耽擱,立刻從樹後閃身出來。依舊屏住呼吸,收斂氣息,也跟著小跑了起來,緊緊地跟在了尹志平的身後。
他的腳步依舊輕盈,哪怕是小跑,也依舊沒有發出半分多餘的聲響。靴底踩在落葉上,輕得像貓,穩得像山。與尹志平始終保持著數十丈的距離,不遠不近,牢牢地跟著。看著前面尹志平急匆匆的背影,在月光與樹影間時隱時現,趙志敬的心裡愈發疑惑,也愈發好奇。
“這尹志平,到底有什麼急事,非要大半夜的,跑到這荒無人煙的後山來?還跑得這麼急,跟趕著去投胎一樣。”
趙志敬在心裡暗自嘀咕,眉頭微微皺起,額頭的皺紋在月光下顯得更深了。心裡的好奇越來越濃,像是一團被風吹旺的火。這後山除了古墓派的地界,就是荒山野嶺,連個人影都沒有,他到底要去幹什麼?難不成,是在這裡私會什麼人?
一想到“私會”兩個字,趙志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像是黑暗中突然點燃的兩盞燈。心底的興奮也更濃了,幾乎要從胸腔裡溢位來。
全真教戒律森嚴,嚴禁門下弟子與女子私相授受,更別說私會了。清心寡慾、不近女色,是全真教最根本的戒律之一,觸犯者輕則罰跪思過崖,重則逐出師門,永不收錄。這可是觸犯清規戒律的大罪!若是尹志平真的在這裡私會女子,被他抓到了實證,那尹志平就徹底完了!別說掌教之位了,能不能繼續留在全真教,都是個問題!
“先不想那麼多了,只要跟上去,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麼,就什麼都知道了。”
趙志敬咬了咬牙,牙齒在嘴裡磨得咯吱作響。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,緊緊地跟著尹志平,不肯有半分鬆懈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模糊的身影,像是獵鷹盯著地上的兔子,眼神銳利而專注。
兩人就這般一前一後,在夜色籠罩的山道上疾速奔跑著。
尹志平在前,滿心都是即將見到小龍女的激動與急切,腳步絲毫不停。他跑得氣喘吁吁,呼吸急促而紊亂,卻依舊不肯放慢半分。趙志敬在後,滿心都是抓住把柄的算計與興奮,死死咬住,不肯跟丟。他的呼吸依舊平穩,腳步依舊輕盈,二十多年的山居生活給了他無與倫比的山地穿行能力。
山路越來越崎嶇,也越來越狹窄。
從最初還算規整的石階路,漸漸變成了佈滿碎石與荒草的野路。石階年久失修,許多地方已經坍塌,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樹根。道路兩旁的草木也越來越茂密,齊腰深的荒草,帶著尖刺的荊棘,還有橫生的樹枝,不斷地擋在身前。荒草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,隨風搖擺,像是一片洶湧的草海。
尹志平跑在前面,時不時抬手撥開擋路的樹枝與荒草,手臂上被劃出了一道道紅痕,他卻渾然不覺。腳步卻絲毫沒有放慢,顯然對這條路極為熟悉,顯然是白日里早已探查過一遍。他甚至知道哪裡該低頭避開橫枝,哪裡該跨步跳過樹根,哪裡該側身擠過兩塊巨石之間的縫隙。
而趙志敬跟在後面,就沒那麼輕鬆了。
他既要緊緊跟著尹志平,不能跟丟,又要時刻注意隱蔽自己,不能被尹志平發現,還要撥開擋路的荊棘與荒草,時不時還要躲避腳下的碎石與坑窪,稍不注意,就會被荊棘刮到道袍,或是被碎石崴到腳。短短片刻,他的道袍就被荊棘劃開了好幾個口子,布料裂開,露出裡面的棉絮。手臂和臉頰也被樹枝劃出了幾道細細的血痕,血珠滲出,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,傳來一陣陣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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